想要爸爸的睾丸（三） (第1/1页)

    周正见到那个野小子的时候，野小子正站在村口那棵足有一人粗的老槐树下，仰着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的寸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时值盛夏，蝉鸣聒噪，老槐树下有很多村里的老人聚在一起聊天。

    野小子穿着一件微微发黄、发皱的旧白衬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也洗到发白，个头挺高，估计和周正差不多，站着的姿势板正，好像天生骨头就比别人硬似的，在一群老人堆里如鹤立鸡群，分外惹眼。

    周正把车停在了村口，发动机的声响平息，周正摇下车窗，两眼眈眈地盯着野小子的背影，并没有立刻下车。

    周正目光闪烁不定，时而锐利、时而柔和，时而暗流汹涌，时而雷霆万钧，恨不得用自己深渊似的一双眼眸将野小子的整个人吞没。

    村里的老人都认识周正的车，况且整个村里能够开得起这么气派的车的人也只有周正，于是他们纷纷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野小子也跟着一起扭头看向了他。

    意识到野小子将要做出扭头的动作，他蓦地心头一跳，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忍不住狠狠地颤了一下，甚至有些心虚的想要避开视线。

    然而他骨子里的傲劲又不允许自己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露怯，于是他咬紧牙关，将脸颊两侧的肌rou绷出坚毅又倔强的线条，做好了与野小子视线相接的心理准备。

    然而那张脸！

    当他看到野小子转过来的那张脸！

    一刹那间，他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老大！

    像！真像！真他妈像！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自己的翻版！

    不对......老子现在也年轻！

    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周正就完全能够笃定，这他妈就是自己的种！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亲近和欢喜，自然而然地顺着周正全身的血液肆意奔流，仿佛是受到了野小子体内血液的共鸣，想要冲破自身血rou的束缚，迫不及待地与对方交融在一起。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野小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轻易地夺走了宇宙繁杂万物的所有光辉，跨过了所有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占据了周正的整片视野，让周正紧张得都不敢眨一下眼睛。

    就怕一眨眼，惊觉这不过是一场迷离幻象，野小子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周正愣住了，而当周和转脸看向周正的时候，同样也愣在了那里。

    不过周和看起来要比周正平静很多，周和很快便回过神来，仅仅是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微微地抿起了纤薄的双唇，又礼貌性地对着周正点了点头。

    周和过于淡定的反应让周正很不满，甚至是有些生气，他总觉得这个野小子应该很激动才对——电影里演的那些失散多年的父子，不都是在重复之后喜极而泣地向着对方一路狂奔再抱着对方嚎啕大哭吗？难道说......这个野小子见了自己并没有多么欢喜？

    又或者，他觉得这个野小子至少应该表现得愤怒一些？毕竟身为父亲的自己在野小子的生命里缺席了十九年，没有给野小子买过玩具，也没有给野小子交过学费，也没有在野小子生病的时候陪伴左右，更没有在野小子被人欺负的时候护短出头......自己这么失职，这个野小子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怨气？

    还是说......这个野小子就像他那个没有良心的妈一样，天生冷情冷血？

    这么一想，周正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吃不准周和对自己抱着的是怎样的心态和认知，可他也觉得委屈，毕竟当年陈清清当年一走了之便杳无音信，他对周和的存在一无所知，这又让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大团湿哒哒的棉花，鼓鼓囊囊的闷痛。

    其实周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在周正出现的一刹那，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坐在豪车里的那个容貌与自己像极了的男人所吸引，仿佛除了这个男人是鲜活的、生动的，世间万物都变成了黑白一片的死寂。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的鼻腔酸胀堵塞，他想哭，想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拥抱周正，而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一是他也怀着和周正一样的隐忧，吃不准周正是不是能够接受自己，因为母亲陈清清临终时对他说过，周正一直是不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儿子的；

    二则是他从周正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距离感，哪怕周正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自己，没有作出进一步的能够彰显自身个性的言行，但依然让他感觉到了周正的强势和优越；

    而周正所驾驶的那辆豪车更是成为了隔绝两人社会地位的实质性物体，让从小跟着母亲清贫度日的他多少感觉到了一些自卑，他甚至懊恼地想，为什么自己来见周正之前不先去买一身更为体面的新衣服？

    种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瞬间疯长的荆棘在他心里放肆攀爬，密密麻麻的生疼，但他完美地继承了周正基因里的最大劣根性——死要面子活受罪。

    所以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将指甲深深地、深深地嵌进掌心的嫩rou里，直到渗出血来，同时在心里对着周正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