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1页)

    兰城再度下起了雨。彷佛前几天的好天气只是一个短暂的错觉，又彷佛有人的离开把yAn光也带走似的。淅沥淅沥地雨幕遮掩了城市的表情。

    雨声之外，一切更显寂静。

    咖啡厅里播放舒缓的轻音乐，气氛安宁美好。一对男nV对坐在角落的位置，却许久没有人开口。

    这是叶澄第一次和张亦洁在酒吧之外的地方碰面。虽然是他主动邀约、因为占用对方的时间倾听并为他解惑而道谢，不过……他这方面的经验实在过於匮乏。对他而言，见到人说了谢谢後就已经结束了。他不知道除了付钱买单还可以做什麽。

    整个人因此似乎和环境格格不入。

    叶澄本人其实表现得很淡定，不过就是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尤其是见识过他的另一面之後。

    见他这模样，张亦洁感到新鲜又有趣，心想，原来酒JiNg是叶老师的开关。但果然是不能指望这个人脑袋里有什麽风花雪月的。她笑着打破这沉默：「怎麽看你还是很烦恼的样子？前男友SaO扰你吗？」

    「没有、他不会这样！」叶澄下意识反驳，没注意到自己的音量稍微大了些。

    张亦洁噘嘴，故作微嗔道：「欸、你这样的反应让我很受伤耶！我就讲讲情敌的坏话会怎麽样？」

    闻言，叶澄有点尴尬。说完後，他自己也有点愣住，他不是故意的，更不知道该怎麽处理这种状况，手指在水杯边缘摩娑。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张亦洁摇摇头，心里有点挫败，却再度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继续道：「那要说说是怎麽了吗？」

    虽然觉得这样似乎会违背他约张亦洁出来的本意，不过在她带着关怀和善意的目光里，倾诉这件事总是变得很简单。

    这种魔力并非是雾室限定，而是张亦洁本身的魅力。

    「我……近期要回家里一趟。」

    「对耶！看你来这麽久好像都没回去过。是家里有事吗？」张亦洁一边注意着叶澄的表情一边问，「这个如果不方便说、或是不想说都没关系，就别说了。」

    但她的神情和语调完全隐藏不住她对这个话题有多感兴趣兴趣。

    叶澄莞尔，「没有、没有，家人都很健康。」

    饮品和点心恰好送上桌，温热的饮品和糖分更加软化了谈话的氛围。

    「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觉得，他们不会喜欢我在外谈论家里的事。」他自然地和张亦洁聊起这些几乎没有对人说过的事。

    张亦洁很快就藉此g勒出一个封建家族的轮廓，不禁感叹：「哇！没想到都这个时代了，还会这样。」

    她似乎能够明白为什麽叶澄会是如今这副模样了。大家族中，他的X别永远b他自身更容易被看见，何况他还是老么……

    「其实也没有什麽不好。」叶澄已经过了会因此而受伤的阶段，而且他本来就更喜欢独处，但他想起来一件事，蹙着眉，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笑容，「只是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曾经以为Beta才是稀有人种。因为只有我，和他们不一样。」

    这是修饰X的，他父母给他的感觉是……他生为Beta是个异类。他永远忘不了收到分化报告时，父母的眼神。

    张亦洁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到拍桌。

    「可以想像。」

    他的X格本来就偏静、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热情，自小就不太受长辈重视。确定不会分化之後，他在家中的地位也没有太大变化，毕竟不会有人在意背景板的透明度是50%还是70%。

    又聊了一些，叶澄有些走神。

    「那是为什麽啊？能让你这麽烦恼肯定不是小事吧？」

    听见这问句，叶澄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可能打算安排我结婚。」这才是他烦恼的真正原因。

    读懂这句话的潜在意涵——甚至跳过了相亲认识的环节，直接进到结婚流程。即便是见过各种状况的张亦洁，也不免感到有点傻眼。

    「真的假的？」

    「我在猜，但很有可能。」否则他哥不会在收到他的讯息之後，又马上回覆时间地点，还交代他要穿得正式一点，因为是「双方会面的重要场合」。叶澄对这整件事情的态度其实是感到困扰大过於抗拒。

    张亦洁双手捧住脸，也跟着苦恼，「不然这样，你就说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b如我，怎麽样？」

    她嘻笑着追加一句：「我很乐意奉陪。」

    叶澄不得不承认，对这个提议他有一瞬间动心。但他很快就拒绝，「不行。」他的事情不能牵扯其他人，而且他说不上来具T的缘由，就是觉得不好。

    想了想，又说：「这样对你不公平。」

    「哇，你开窍了耶！」张亦洁闻言马上调侃，若是之前的叶澄多半不会说出这种安抚的话。她眼睛眨呀眨地，不以为意地道：「唉，真可惜，你知道，我会很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

    叶澄只是笑着摇摇头，不置一词。

    叶澄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会对她看似离经叛道的言行作出评价，似乎是更纯粹和她这相处。虽然张亦洁也逐渐明白了——这或许是因为她是个Beta，而叶澄恰恰也是个Beta的关系。

    或许出於某种物伤其类的感怀，她忍不住感叹：「叶澄，其实你之前那样就很好，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变。」

    叶澄又露出迷茫的表情。

    张亦洁见状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她想起来在两人还没这麽熟、还只是单纯老板和客人的关系的时候，有一次店里的几个Alpha客人起了小冲突，弄得现场气氛很糟。

    过後张亦洁向受到波及的叶澄表示歉意，或许是他平稳的模样让她霎时间松懈了心防，她对着叶澄吐了一桶桶苦水。最後自己说到不好意思，却还是又忍不住生气地抱怨了一句：「真是讨厌这些直A癌的臭家伙。」

    一个BetanVX、一个酒吧的年轻店主，能遭受的恶意b想像的多更多。

    「啊——你什麽都没听到！」

    「有什麽不对吗？」叶澄那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露出一个显得有些迷茫的表情。好像他听见的不是什麽政治不正确的言论、好像Beta和Alpha之间的隔阂并不存在。好像，世界的运作逻辑真的就是这样没错。

    说实在，叶澄的态度并不特别。他没有批判、没有审视，他只是不为外物所动，有一种超然於世的淡漠。

    然而张亦洁就是在那一瞬间，喜欢上了叶澄。

    随着叶澄在雾室出现的次数增加，也有其他客人注意到了并向对叶澄示好，却多半都会被他迟钝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张亦洁曾窃喜於和叶澄的无话不谈，更不是没有想过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无奈叶澄像是一壶煮不开的水，始终维持在某个温度。

    相识了三五年，她在叶澄身上感受到的情绪波动还没有这三五天的起伏大。

    所以啊…‥她有些惆怅地想，或许，她要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