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心 (第1/1页)

    伏州趁夜溜出去打探万俟公主消息，她在公主帐外流连，避着守军绕着漆黑的帐子悠悠叹气。

    “谁人？”

    一口鲜卑语的女声从背后响起，惊得她汗毛倒竖霎时捏紧了掌心里一捆细牛鞭。

    伏州猛然回头，看到来人惊喜过望，恭迎几步，抱拳后摊开掌心里的扳指奉上，“公主殿下，多谢您借扳指救我二人于困境。您的扳指完璧归赵。”

    万俟羽见是她神色淡淡，以两指小心将扳指捻起攥回掌心，霎那间感受到有别于自己掌心的温热。她轻轻摇头，用汉话轻道句“无碍”。

    伏州心生好奇瞥了眼对方，恰恰与对方眼神碰撞，即刻赧然愣住，四下观望，请公主借一步说话。

    万俟羽引她去往公主帐后的营地背面的山坡，背立着眺望无垠的雪原，声声轻缓，对她诉汉语，“之前种种，黛莉有对我说起过。既已脱身，速速离去，此地不宜久留。”

    伏州惊喜地盯着她，不免发愣片刻。万俟羽转眸来望，伏州垂眸羞避，定定心神，抿了抿唇，“公主，我同伴二人北上之际与阿珂黛莉有缘相逢，一路相伴听闻公主您在万俟部处境……”伏州顿了顿，“政权更迭，公主您何不养精蓄锐，暂避锋芒？”

    万俟羽恍然，转身逼视骤然息声的汉家女，“你好大的胆量，与我说这些。”

    “难道你不知我身份？不怕我处置你们？”

    紫色眸光里寒念闪过，伏州手里细鞭倏然被另一道力量定住。“二位怕不是走商之人吧？”万俟羽早就看出这俩汉人脚步轻盈身形矫健，她伸手试探，果然对方冷静机敏，腕力非常，“你想带走和亲公主，凭你的本事。”万俟羽截取细鞭抖落，旋身退后些，挥臂扬鞭。

    伏州捏紧双拳，一双眼盯着鞭尾细如灵蛇吐信逼近，迎劲风认命闭起眼睛。

    万俟羽微怔，收手已迟。鞭尾抽在伏州身边。伏州咬牙忍下，仍杵在原处，脚下分毫未退。

    星月夜下的雪原光亮皎洁，山坡披覆着的厚厚的新雪，载动了无数的乘着银白的光亮。

    万俟羽将鞭尾缠上臂弯，踏雪稍前，盯着受了伤的肩膀瑟缩的汉家女瞧着，“你们千里迢迢来到，是为带走公主？”

    “是。”伏州咬牙道出实情。

    万俟羽眼眸一凝，“带走之后呢？交给你们的大燕天子吗？”

    “我……不知。”伏州如鲠在喉，道不出多一句的解释。听到退后些的脚步声，她闭起眼睛等着再吃鞭子。

    鹿皮靴踩在雪上，拓一串脚印再没停。

    伏州睁开眼，跟一步，踩住了什么，她屈身拾起。是那枚扳指，被她两度拾起的扳指。

    无暇白玉在月光下璀璨夺目。

    万俟珂与黛莉在帐子里掌灯酣畅对饮，万俟羽循着光亮不请自来，被黛莉让位请上床桌。

    万俟羽并不推辞，与端杯翘脚醉态流露的万俟珂对坐桌前。

    “二位殿下慢用。”黛莉披羊皮袄，识趣地退去帐外。黛莉本是公主贴身婢女，其帐子是为围绕公主主帐及偏帐之一，距离营地背靠的坡地只距离一道弯折。

    “阿羽，你好生奇怪。深夜而来，不说话，不喝酒。”万俟珂执杯一盏盏琼浆饮得畅快，醉眼朦胧看向对面。万俟羽标志的紫红色眼眸目光锐利，摒弃一切杂余，如剑如炬。

    “你做什么这样傻看着我？”万俟珂似不解，微醺一笑。

    “那二人想要带你走，你不该没有察觉。我想不通，若你早已觉察，何以放任她们来部落里徒生事端？若你早有去意，何必去而复返，不随她们远离漩涡？”

    万俟珂一味地自斟自饮，万俟羽无奈，倾身按住她酒杯。

    “你将这杯酒饮下，我再与你说明。”葡萄酒喂到嘴边，万俟羽就她的手将酒饮下。

    万俟珂笑觑着她，“你就不怕，我在酒中投毒？”

    “你不会。”万俟羽话音未落，手腕一松，身形倒下伏案。

    万俟珂沉肃起身，扶起她来，唤回黛莉。不多时，二人缠着昏迷的万俟羽赶至稍远些的一处帐子。

    正如预期，帐子外的守卫被放倒在地昏睡在帐门两侧。

    万俟珂与黛莉搀着万俟羽赶来，着实惊到了自缚双手的那两个。

    谷辰安见万俟珂，心头一喜，眼底一亮。而万俟羽撇开眼，不欲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