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第2/2页)

，深深伏地擦拭血滴，清理昂贵的桧木地板，身体在作贵族侍女打扮的小袖之下止不住地哆嗦。

    洛伦佐从跪在一旁的女佣手中接过捧给他的毛巾，却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自己身上更为要紧的出血。

    洛伦佐用手中干净温热的毛巾轻轻抹去甄唯脸颊上无意识溅到的血点，仿佛对待一尊无限洁白、完美无瑕的圣女像，十足细致地将不属于他的污秽擦拭干净。

    洛伦佐甚至顺带慢条斯理地拂去了他额角微微渗出的冷汗，手法如同护养稀世名贵的美瓷。

    甄唯好像被他捧在手里，脸上落着他的视线，眼底畏怯得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剜下一双眼睛。

    想要逃离的念头极致放大，代替了脑海里一瞬的空白，身体却好像不再属于自己，被他周身的压迫感魇住了，无法挣脱。

    恐惧冷到了胸骨，以至于心悸都涔入冰凉。

    感受着浑身血液凝固般的僵冷，甄唯眼眶蒙上水汽，目光渐渐失焦。

    仿佛耗尽了发条的小动物，被扼住脆弱的喉咙，在洛伦佐面前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他的脸颊细嫩冰凉，没什么温度，洛伦佐花费了一点时间，用掌心的体温将他捂热。

    他太过美丽孱弱，体弱得一度出入重症监护室，经不起自己恶劣与残暴的那一面。伤害他对于洛伦佐来说无法从中获取丝毫的满足感，似乎轻拿轻放的保护才能。

    “你想杀我，我可以配合你。”

    洛伦佐忽而开口，松松把玩了一下他纤细干净的手指，而后领着他柔软的手触及自己的颈侧，在左颈动脉接近皮肤表面的位置，引导着他的指尖，清楚地抹过一道无形而致命的线。

    甄唯怔怔地，在洛伦佐手把手的指引下，终于找准刚才偏离的创口本该划过的位置。

    指腹触碰到沉稳的生命搏动，甄唯欲往回缩的手被洛伦佐转瞬攥紧。

    一把铭文与装饰镶嵌古朴的军刀，收在鞘里，被洛伦佐毫不介意地塞进他的手心。

    洛伦佐带着他的手，教与他正确的握法，让他知道一击毙命所需要的力气。

    甄唯极度怀疑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这个男人拥有纯粹的权力，通缉悬赏名单上恶迹昭着的名字十有八九对他顶礼膜拜。洛伦佐轻轻动一动手指，自己便只能任由他宰割，轻易被他剥夺性命。

    这样的人，却在此刻巨细无遗地教自己怎样杀掉他。坦然得仿佛只是在陪心爱的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甄唯难以承受这一切，惊怯地松开手里沉沉的匕首。

    俱意冰冷深重，如疯长的潮水侵占了所有的感官。

    一个意识如刻般清晰地浮出水面。

    眼前这个极其英俊倜傥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教学结束，洛伦佐带着散漫的笑意，耐心充裕地向他解释，“割喉的画面很血腥，你可能不知道，血液会在两分钟之内像烟花一样喷射殆尽，不是你这样的乖孩子能承受的。”

    屏风掩映处，阴影nongnong淡淡。

    甄唯被水光模糊的视线无处可避，只能惴惴地落于屏风饰面。心乱如绞。

    绢面上一片白茫茫清景，白鹭凝寂积雪中，正有披散雪衣的神韵。蓑羽栩栩如生，恍惚流动着一丝寒光，带来的刺痛凛凛擦过甄唯颜色极其干净的虹膜，仿佛雪盲的前兆。

    在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之前，洛伦佐抬手将他的脸轻轻掰向面对自己的方向。掌下他的肤质洁白如铃兰花，面孔纯净而虚弱，泪珠像一颗不堪重负的露水。

    洛伦佐难辨情绪的视线缓缓抚过他失去血色的面颊，淡然继续刚才的话题。

    泪膜在甄唯与眼前的世界之间隔开一面玻璃，晃荡，迷蒙，令他愈发匮乏安全感。

    甄唯困难地分辨耳畔听到的每一个字。

    洛伦佐因而语速更慢，低声将意思表达得更为具体。

    “……考虑到这一点，只能请你饶过我了。”

    “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的第一天就被噩梦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