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3） (第2/2页)

间，白色的帷幔垂吊着亮晶晶的宝石，天鹅绒编织的地毯让每根脚趾走进来都如同陷入了云朵里。在水墨屏风外安静的等待时，他发现房子里的家具都包裹着丝绸制成的外衣也许其中就有他负责喂养的蚕宝宝吧，那些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玩具被有序地摆满在墙柜里，地上还有许多半人高的兔子玩偶，被用心地穿上各种缤纷多彩的衣裳。他努力地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不是腥气的泥土气息，也不是腻人的花香，而是弥漫着如水般纯洁的气味。

    小少爷背靠着软枕，强撑着困顿的眼睛瞪着跪在床下的男孩，躺在半人高的四柱床只能看到男孩的半个脑袋。那小奴隶大概是紧张的，安嬷嬷出去后他就一动不动地跪着，明明困到直点头也不敢擅自睡去。

    不要睡着···不要睡着···菲欧在心里默念道。他听说过擅自在主人床前睡去的奴隶天亮之后会再也醒不过来，也见过因为偷懒被管事大人绑在树上鞭去一层皮的奴隶。可是，夏天的夜太清凉了，不，也许仅仅是这个房间的国度与外面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昨晚、前一晚，他睡在大通铺上，那里简直像地狱一样。交头接耳的磨牙声、鼾声、汗味以及劳累了一天不想洗澡的那些男人脚臭的味道，他缩在墙的一角里，做梦都想着快快挨过主人们的假期快快回到深林里去，那里有他自小养大的兔子、山鸡、羊和小牛，但更多的是蚕。漫山遍野的桑葚树，是某一年别庄为了恭迎某位大人特意种下的——那位大人已经怀孕了的夫人据说酷爱吃酸甜的桑葚，可惜那位大人最后并未前来度假。后来，他被别庄购买，成为看护防风林的一名小奴隶，别庄也是在那时候养起了蚕。

    不要睡着啊······菲欧。可他跪着的地方比任何枕头和被褥都要来得柔软、暖和，地毯的长毛像一双双温柔的手，拉着他疲倦的身体不停往下坠落···水波晃荡，他漂浮在汪洋里，罕见地梦见了‘mama’。

    清晨，菲欧睁开眼睛，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这让他立刻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吓得连忙后退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实木床沿上。

    “你哭了一夜。”

    穿着一身单薄蕾丝睡衣的小少爷半蹲在床前，俯身看着手忙脚乱的小奴隶。发问时眼神比昨晚看起来友好多了：“你梦见什么了，哭得那么惨？”

    菲欧征了一下，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向眼前的主人。他大概被吵得并未睡好也可能一夜未眠，一头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趴伏在脑袋上，没有初见时那般的冷漠看样子也并未想就地将他处死。菲欧舒了口气，小手揉着额头上刚肿起的大包，并无悲伤地回答道：“我梦见‘mama’了。”

    “mama？”小少爷疑惑地追问着，“mama长什么样子的？”

    菲欧摇了摇头，神色诚恳地说“我不知道。HC是没有mama的。”

    “你骗我——”小少爷直起腰，表情略微有些生气了：“如果你没有mama怎么会梦到mama？”

    “我···我我就是知道···那就是‘mama’。”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奴隶被少爷恶狠狠的目光一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过还是口齿不清地替自己辩白了一下。

    “是吗？”小少爷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被小奴隶紧张的神色取乐了还是真的听信了他的一番狡辩之词，“好吧”他说道。

    总之，他好心地放过了菲欧，却不忘颐指气使地叫菲欧给他穿衣梳头。

    正当菲欧半跪着给他穿上漆面小皮鞋时，阿玲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身上只穿着一件裹胸短裙，一对饱满的rufang被硬塞进窄小的裙子里，菲欧仅仅是偷看了一眼都觉得呼吸顿时困难了起来。

    “阿玲——你昨晚去哪里了？”小少爷碍于旁边的菲欧并没有直接扑进侍女的怀里，但质问的口气充满了委屈，“我昨晚做噩梦了，你都没过来陪我。”

    “抱歉少爷。夫人那边需要我去帮忙。”阿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她睥睨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菲欧，“少爷这个时刻应该穿好衣服去用餐了，怎么连头发都还没梳理好？”

    菲欧知道这句话是对着他讲的，但他不敢说是自己贪睡起晚了，更害怕小少爷会向阿玲告状，只得把小小的身子缩得更小，期盼着来人能将他忽视掉。

    “阿玲，是我贪睡起晚了。你过来帮我梳头吧。”

    “真拿你没办法。”阿玲叹了口气走上前取过梳子，软软的发丝穿过梳齿：“少爷，夫人那边的阿乐生病了，需要我去顶替几天。你要乖乖听安嬷嬷的话，小桃和小梨待会过来，你不准再把人赶走了。晚上就让菲···菲欧守夜，他是你的玩伴，你想玩什么他都会陪着你的。”

    “知道了。”

    阿玲刚给小少爷穿好衣服，夫人那边就来人请了。阿玲走后，安嬷嬷领着两个二十出头、个儿高高的侍女进来。打过招呼后小少爷让她们下去，侍女们只是摇头并未听从命令，其中一个长得白净叫小梨的侍女说，“夫人叫我们要时刻看着少爷，别庄上毕竟不像京都那么安全，如果少爷受伤了，我和小桃都得受惩罚。”

    “少爷就不要为难我们了。”站在小梨边上的小桃接着道，“上一回您把小枣和小柚赶回去，她们被阿乐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安嬷嬷也从旁劝告了一番。两个侍女最终还是留下来了。

    一顿安静的早餐过后，没有人提及菲欧贪睡偷懒的事情。

    菲欧十分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用感激的目光寻找小少爷，却发现他坐在花厅的沙发上，低垂着眼眸，表情竟有说不出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