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 (第1/1页)

    陆青抽着烟盯着地板上的一滩血，莫名在庆幸自己家里不是木质地板。

    许柠瘦弱的身体躺在地上，鼻尖的呼吸似乎愈加微弱，青紫的掐痕遍布在白皙的皮肤上，在暗淡的台灯下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苍白的嘴唇似乎无力地动了动。

    陆青纡尊降贵地站起身，扣的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拢住了许柠的视线，让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随着它移动。

    是陆青走过来了。许柠迟钝的大脑这样想，他在看他。

    此时此刻他的心力已不足以支撑他面颊的潮红，许柠颤抖着黑密的长睫，疲惫地像要睡过去。

    他的眼睛很红。陆青弯下腰在许柠锁骨掐灭烟头，看身下人虚弱的回应。

    火光微溅，烟灰散落。娇嫩的皮肤被烫掉一层皮，露出血迹分明的薄薄一层——只消再往下按一点，便可欣赏到精致而脆弱的骨架。

    陆青满意地看到青年不住抖动的嘴唇，和紧紧咬着舌头的贝齿。无论大脑对这种行为有多么习以为常，浑身战栗的身体却永远无法适应这样的疼痛。

    “阿柠。”陆青掐着青年的下巴，看他茫然而痛苦的眸色。青年被毫不留情的手劲逼得张开了嘴，舌尖是被啃咬出的星星点点的红。

    “你头流血了。”陆青语气带着漠然，像是事不关己。他轻抬眼皮看向愈加蔓延的血液，有些痴迷，又带着无奈：“好像…快要死了。”

    许柠眸中变成信任，像是在纵容爱人的疯狂。他费力地眨动眼睛，微微蠕动嘴唇，发出两个没有声音的字节：“喜欢”

    陆青知道他在问自己。他惋惜地摇了摇头：“阿柠还是好没用。”

    不出意外地，许柠脸上生出自卑而抱歉的表情。陆青无比赞叹地看着这个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作品，他怎么舍得他死呢？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摩挲青年轻薄的眼皮，许柠眷恋地想要做出回应，却抵不过身体的抗议，眼皮沉重非常，大脑空洞一片，气息愈加微弱，眼前昏沉黑暗——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爱人对他满意。

    救护车的响声在屋外响起，陆青认真地给许柠穿好所有的衣物，终于舍得袒露一丝温柔，抱着青年到了救护车里。

    这是许柠失忆前的最后一幕画面。陆青再回忆起，仍旧觉得美丽至极。奄奄一息的青年温顺地躺在自己怀里，像一支因为被折断根茎而死去的玫瑰，明明看起来还那么充满生机，却注定不久就要死去。

    枯萎的花瓣会被晾晒起来，变成一片片暗黄的标本。顶尖的坏死阻断花蕊攀升的灿烂，表皮的脆弱切割所有妄想的活力。

    这是人类的杰作，也是大自然最悠长的作品。

    而如今躺在病床上悠悠转醒的青年，正用一副迷茫不安的神情盯着他看。医生说是因为许柠收到剧烈刺激，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所以才会导致失忆。至于失忆的时间长短，暂不在现代医学可企及的范围之内。

    陆青有些烦躁自己做过了头，却无法丢下床上的人不管。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费尽此生心力创作出来的一幅画，因为自己的失误，一夜之间变回了原来那张白纸——甚至比原来更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