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 (第2/2页)


    由此可见，无论孤臣直臣或佞臣，皇帝最忌讳的是权臣。多年来褚清作为百官之首，在世人眼中位高权重，门生遍布朝廷。殊不知，褚清每走一步皆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且愈老愈是如此。

    「褚清，别走神。」皇帝玩味的语调近在咫尺。

    褚清全身一激灵，回过神，慌忙跪下：「陛下恕罪。」

    明hsE的袍角出现在褚清垂首的视线中。

    皇帝弯下腰，直呼他的名字，将他扶起：「别那麽拘谨。」

    褚清暗暗松了口气，皇帝又继续说道：「朕想招秦国长公主回昭宁。」

    话一出口，皇帝便发现这位站在自己身後看尽朝堂风雨的宰相一瞬间绷紧身躯。

    「前些日子，在Ai卿养病之时，长公主来信说大食将遣使与昭宁商议因塔兰人毁坏的云西六城，恢复与大食商贾中线之路。朕的皇妹多年在外，熟悉诸国风土民情和山川地脉，若其可回京协助工部置办此事，重建云西六城与大食相连之道必能事半功倍。褚卿以为如何？」

    褚清垂下眼帘，遮住皇帝注视自己的目光。

    「秦国长公主奉旨出使各国近三十年，有功於社稷，陛下若要召其回国，又有何不可？」

    皇帝仔细地打量他，发现除了提到要召回长公主初时的一震，褚阁老已恢复平时的从容自若，面上再无显露任何无措。

    褚清坦然接受皇帝带着怀疑心态的目光。

    良久，他道：「陛下何必戏弄微臣呢？长公主回国之事陛下已有定夺，何来微臣置喙的余地。况且，微臣早在圣化元年便与公主和离，如今和公主非亲非故，臣又何德何能议论公主去留。」

    「褚阁老，当年您和离不到三月，便另娶他人，又立马与现在的夫人生下长子，真是响当当地打了整个皇室一巴掌。」

    皇帝依旧带着玩笑语气，似真的在与褚清说笑，可说出口的话两人都笑不出来。

    褚清明白这是天子异於常人的癖好，他喜欢看臣子慌忙失措的样子。而皇帝显然非常清楚褚清的弱点。

    事实上，当年公主和离时皇帝曾有过g涉。彼时，正值皇帝改革国政。想当然儿，条律更改，撼动了明面上是守成派，实则是前朝阉党势力的根基。

    皇帝是个情感淡薄至极的人，b起公主的婚姻，他更在乎的是，褚清脱离皇室的桎梏後究竟会站在哪一边，不过，最後褚清的选择令皇帝非常满意。

    但公主依旧是皇族，她是昭宁捧在手掌上的公主。公主子嗣艰难，导至最後和丈夫离心。而丈夫在和离不到三个月另娶他人，又在婚後立刻生下子息。此等作为让京城乃至天下百姓，如同看了身为明珠的长公主一场笑话。

    出於报复心态，如今事过境迁，皇帝仍喜欢拿此事来揶揄褚清。

    褚清苦笑：「微臣不敢。」

    皇帝深深地凝视头发斑白的褚清，原以为两人是因为meimei而被连在一块儿，但等到meimei与他和离，两人之间的连系依旧没有断。如今，他也算陪在自己身边最久的人，这样亦可称作是知己吧。

    天子的目光能深透人心，皇帝还是从褚清那看似完美的表情发先一丝端倪—他的嘴唇在微微cH0U动。

    於是皇帝的恶趣味又再次展露无遗：「你这人装得对长公主毫无旧情，事实上呢，褚Ai卿，在你那两个儿子出生後，朕就知道你定後悔Si了，若不然你那两个儿子的名儿又是怎麽个说法？」

    褚清的身T再次一僵，心底的秘密原来早就被扒开，而且扒开这个秘密的人还是曾经的妻兄。

    他没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於是他匆忙像天子行了个礼。

    「陛下若无他事，容微臣先行告退。」

    皇帝收起笑容，坐回案後，批阅着奏章，也不开口应允，就这麽让褚清尴尬的站着。

    许久，君王才悠悠抬头，彷佛现在才想起褚清还在这，摆摆手让他离开。

    注：尚书令，宰相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