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1/1页)

    厄比斯每次看向埃诺斯，都能看到一丝丝的光明魔力在他的本源上像蛇一样缠绕、缩紧，试图绞碎那块心脏一样的物质。

    埃诺斯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把魔王本源变成这样的人手段十分高明，没有让他发觉半分。

    厄比斯在深渊形成之初于魔王分出的一半魔力中诞生，他没有属于自己的魔力本源。从诞生之始他就对埃诺斯有一种微妙的食欲——更准确一些来说，他想要吞噬埃诺斯的本源和剩下的那一半魔力。但在深渊内，厄比斯只要一对魔王动手就会遭受深渊魔力的驱逐。

    这种欲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他有些难以忍受待在充斥着魔王魔力的深渊里，于是他来到了地表。那时的地表上大部分地区称得上荒芜，蒙提诺斯的首都蒙顿还只是一个村庄。

    在这里，他找到了解决食欲的方法——获取一些强大的光明魔力。它们能吸引他身上的深渊魔力的注意力，短暂地抑制他对魔王本源的渴望。

    厄比斯窃取了一小部分藏在村庄祭坛下的，被那些祭司们称为“光明神索芬”的魔力本源，并把它放进了他本应该有一个本源的在位置。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不好受，两种相对抗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争斗不休。当他找到了调和两种魔力运转的方法时，他发现他对魔王魔力的渴望在那一瞬间永久消失了。

    但经年累月的欲望在他的心里埋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即使拔去土壤上的那一部分，剩下的根系又会长出新的植株。

    他对埃诺斯的食欲被某种更加诡异的情感取而代之了，厄比斯想。他好像还是想从魔王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在他的吞噬欲望褪去的那一刻，或许是感受到魔王与他的魔力联系断开的那一刻。又或者，从他在深渊魔力中第一次睁开眼，看到那双没有什么高光的黑色眼珠时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被掩盖在更加强烈的食欲之下。

    没准是某种雏鸟情节，厄比斯思考着。

    埃诺斯自从上一次在地表死亡后，似乎失去了部分记忆，并无意识地表现出了对于地表的抗拒。他在深渊表层设置了幻境，将人类勇者尽数拦在了那里。

    厄比斯知道埃诺斯在地表遇到了什么，他在感受到在埃诺斯死亡的下一秒就传送去了现场。

    一个以“索芬”作为直接本源的光明法师。他看着厄比斯，面色平静：“我给魔王送了一个礼物。”

    “希望能给你们惊喜。”

    等到厄比斯见到埃诺斯重新凝聚的身体时，他才明白那个法师口中的“礼物”是什么。一个定时炸弹，他想。

    那些细密的光明魔力在埃诺斯的本源上游走着，死死地攀附在上面，大部分已经与魔王的本源融为了一体，无法直接剔除。埃诺斯浑然不觉，再这样下去，他会在光明魔力的侵蚀下越来越虚弱，然后迎来真正的死亡。

    他亲爱的魔王似乎需要一些帮助。这是个机会——弄清他到底想从埃诺斯身上得到什么的机会。

    或许这时候提这个有些趁人之危。厄比斯坐在布劳德的小屋里，他面对着桌上的花瓶，拔下了一片叶子。当然，他这也是在帮助埃诺斯，不是吗？

    他又想起了埃诺斯的本源上的如同枷锁一般的光明魔力。

    ——

    厄比斯需要更多来自“索芬”的魔力本源。

    他从喂过的那些鸽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等待的机会，于是回到了蒙顿。

    几只鸽子停留在蒙提诺斯最大的教堂上，血红的眼睛盯着下面的人群，歪了歪脑袋。

    怀特教皇将于今日为整个蒙顿的居民做弥撒，旨在庆祝几个月前的新勇者的诞生。

    教堂内坐满了贵族和大臣及他们的家属，其他普通市民聚集在教堂外，伸着脖子往里望。厄比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教皇与枢机主教出场时引起了不小的sao动。

    普利莫·怀特外表看上去非常年轻，头上戴着三重冠冕，身披白袍，手持权杖，在红衣的枢机主教们的簇拥下走到教堂的最前方。

    教皇张口的那一刻，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以圣神索芬之名，愿天父的慈爱和圣宠与你们同在。”

    人群齐声回应。

    接下来的各种仪式和经文念诵都是在厄比斯看来十分无趣的活动。他听得有些困，换了个姿势站着。

    终于听到教皇宣布“弥撒礼成”，在场的人们唱完最后一首诗歌，诺玛·贝克被带到了教皇身边。

    “诺玛·贝克，蒙提诺斯新的勇者，愿主与你同在。”教皇微笑着说。

    “愿主与你同在！”信徒们喊道。

    诺玛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虽然这不是他在成为勇者后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了，但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好受。

    他声音有些抖，回应道：“主也与你们同在。”

    人群又是一片欢呼声。

    教皇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鹰隼一般直直对上了本应该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厄比斯。

    厄比斯看热闹的兴致霎时全无。

    看来他遗漏了一些东西，厄比斯想。面前的景象渐渐褪色，像老旧的墙皮一样脱落，露出原本的模样。

    厄比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镜子般碎裂，轻烟似的消散了。

    他和埃诺斯的魔力联系又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