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菩萨 (第2/2页)

么深山里也能享受到现代科技，真好。可惜网络还是时不时跳回2G，大部分时间都是极慢的3G，周海壹连打开网页都费劲。

    大约晚上十点，周辛楣喊周海壹一起去客厅看电视、吃橘子。吴先生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液晶电视的亮光扑在吴先生的眼镜上，看起来特别像动画片角色。看来周辛楣对周海壹保研的事是真的上心，就让周海壹过来多聊聊。

    这时周海壹才猛朝他妈打眼色：怎么回事啊？难道这是真的可以找的关系吗？妈你没说过啊！你没说过你原来不是完全退出社会去做扫地僧了啊！

    周辛楣也抓了一把瓜子，问道：“壹壹，先不说你那英语能不能补上的问题，单看你其他成绩，保研绰绰有余了。你愿意去B市继续读书吗？”

    这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周海壹知道周辛楣问的是什么意思，可B市那么大，他会不会遇见席箐都成问题。就算遇见了，各人有各人的好前途，席箐只有祝福的份。不过，周海壹垂下眼睛，细细地剥橘络。他不想生这个孩子，他觉得没劲，而且也怕承担责任——这可是一个生命，无声无息就在他肚子里长到三个月了，周海壹本能地觉得害怕，害怕自己心软又害怕自己心硬。

    “去啊，为什么不能去？就是有点容易喂一嘴沙子。”周海壹嘻嘻哈哈开个玩笑，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出去。周辛楣问他不吃吗，周海壹摇头，周辛楣就让周海壹不要剥自己不想吃的东西。

    他给席箐剥了那么多瓜子、板栗、各种水果，席箐没有对他说过不要剥了。这一下被周辛楣喊停，周海壹像是瞌睡被人打断了似的，只能说好。

    接下来是大人间的谈话。周海壹是那种喜欢听大人聊天的孩子，从小就喜欢，今天也不例外。年后吴先生的学生和同事们会陆续找时间进山来供奉，周辛楣的手机里有日历，竟然排得颇满，哪一日、哪位香客要来，客房够不够住，俨然是把这破庙当民宿经营了。

    吴先生走后，周辛楣让周海壹来佛堂一趟。说来奇怪，以前周海壹从来都不能进这间佛堂，而且是全家人不让他进。今日周海壹终于得了允许，能够跨过那高高门槛。佛堂不算小，金箔脱落的观世音菩萨正坐中间，旁边是举莲荷的童男童女。原本殿侧要各再放两尊佛，但不知为何，庙里是没有的。佛堂后的门封死了，房间是封闭的，同进同出。

    这庙还是木制结构，梁上绕着灯线，左右悬了两盏昏黄的灯泡。周辛楣站在观音身侧，毫不犹豫就打开了功德箱，长手一捞，掏出三块钱砖。

    周海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壹壹，帮mama拿一下。”

    这是拿一下的问题吗？周海壹左右手都上了，全是百元大钞，一叠一万块的钱砖，一只手拿的就不止十万，两只手就……

    “妈，妈，这……你这个……”

    见周海壹拿不下了，周辛楣合上功德箱的木盖，让周海壹带着钱回周海壹的房间。

    怎么回事啊？我最近财运好得有点离谱啊……不是，不能就这样装不知道，“妈，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都是那个吴先生给的吗？这也太多了吧？”

    周辛楣抿了抿下唇，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能是因为她是周海壹的mama，周海壹不用说，周辛楣就知道周海壹许多顾虑的点，有些甚至是她的懒惰、疏忽甚至故意为之才导致的。

    “我知道我们家从前不是很富裕，毕竟我们在城市里生活，你爸爸又好赌，我做记者的钱很快就糟蹋完了。这次回来继承祖产，救到穷人就让他们好好生活，救到富人就让他们时常回来返个香火，这是寺庙一年的香火钱，你就当是mama救了很多人赚到的。”

    “吴先生怎么会在大兴安岭失踪？跟我们有关系吗？”

    周辛楣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亦是不会撒谎的类型，对着儿子也没必要说假话，“我们家不做害人的事情。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一脚踩空就是永远踩空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得救。我们的确可以救一些有缘分的人，像吴先生他们那样的，你看过那个机器猫的动画片吗？他们就是误入了看不见的任意门，进到了本不该进到的空间，在里面流浪。运气好的人就出来，运气不好的人就死掉。那空间很大很大，但恰好，我们是精于这方面理论的生物，正好我们家的庙就建在一个天然出口上，所以每当他们靠近的时候，我就会顺手帮他们一把，带他们出来。仅此而已。”

    周海壹露出抱歉的神色，他误会了周辛楣，之前还在心里暗说周辛楣在搞邪教。不是的，对那些得救的人来说，周辛楣就是观世音菩萨。

    “mama以前太懒了，只结合了自己的生活经验和网上那些人说的，按正常的量给你生活费，但在你心里，可能还是怕mama经济实力不够吧。”周辛楣上前一步，捏了捏周海壹的软rou脸蛋，“席箐那个臭小子就是有点臭钱而已，mama很快也会有的。”

    周海壹噗嗤笑出来，“什么跟什么啊，席箐怎么能跟你比！”

    “你告诉席箐了吗？”

    周海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辛楣问的是什么。他当然只能摇头。

    “妈，我……唉，你想让我把它生下来，所以才给我钱，是不是？”

    周辛楣露出难办的表情，如果她和周海壹都是人类，那这番对话都不必产生了，她一定支持周海壹去解决这个孩子，毕竟周海壹如此年轻，带一个小孩算什么事？可回到他们种族的本源上，周海壹如果失去这个孩子，那他以后都将不会再拥有后代，不论他是继续做同性恋还是喝了点中药调理成异性恋。

    “我们都再想想。”周辛楣松开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刚才捏过的地方，儿子就这么乖乖任她捏，都不喊疼的，这么好的小孩，就被这样辜负。要不是席箐是周海壹花了心血养成的食物，周辛楣早就破了家族规矩，替周海壹吃了席箐。

    “好，我们再想一想……但是，妈，三个月的话，肚子至少会有一点凸起吧？”周海壹疑惑道，“我还是很瘦啊，完全没有任何体型上的变化。我真的怀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