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过往 (第1/1页)

    ——哥。

    他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呢。

    ……

    祁晟十七岁那年，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纵使拥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每日悉心照料，却依旧没能熬过那个冬天，抛下他和父亲，撒手人寰。

    那之后很长时间里，祁晟都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新年过得冷冷清清，来年春天，他的成人礼上，也提不起兴致。

    身为寿星，板着张脸敷衍的走了过场，便借口离开，去酒吧里买醉。

    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母亲还笑着跟他说，一定要亲眼看到她的宝贝儿子成年，长成一个大人。

    现在她却食言了。

    而祁昭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他家的。

    祁晟成年后，大概半个月左右，他的父亲祁牧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说要她当祁家夫人。

    悲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祁晟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一口咬定是父亲出了轨，母亲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让狐狸精上位。

    那段时间祁晟和他父亲的关系一度十分僵硬，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对祁昭母子俩更是没有好脸色。

    不过让祁晟不解的是，为什么祁昭会对叫他“哥哥”这件事特别执着。

    刚开始他还以为祁昭是故意来恶心他的，毫不客气的扇了他一巴掌，精致漂亮的小脸都肿了，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祁昭的样貌和性格似乎随了他那温婉的母亲，十三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皮肤白皙细嫩，细碎的长刘海快要遮住眼帘，看上去还很怕生，平日里安静又内敛。

    如果他是个女孩子，这幅娇弱的模样绝对我见犹怜，可惜他是个男孩子，只会让祁晟无端厌烦。

    祁晟威胁他，再敢叫一次哥哥他就揍他一次。

    恐吓很有效果，祁昭果然被吓住了，捂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以后的几天里祁晟再没听到过这两个字，就在他以为祁昭安分了的时候，他又不知死活地凑上来，一边叫他哥哥，一边用手捂着脸，透过指缝偷看他的反应。

    明明害怕，还非要挑战他的底线。

    真是个傻子，祁晟想。

    那一次祁晟没揍他，只是板着张脸，写满了不高兴。

    他的哥哥没打他，祁昭像是受到鼓舞一样，开始每天“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有时候祁晟听的烦了，就吼他一声让他闭嘴，祁昭也很乖，连忙捂住嘴巴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听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声又一声真挚的、软糯糯的“哥哥”起了作用，祁晟对祁昭的态度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恶劣了，但也不可能如亲兄弟那般亲密。

    那时候的祁晟大概就是处于一种口嫌体正直的状态，比如在祁昭受伤的时候一边骂他“小废物”“没出息”，一边动作轻柔地给他涂药。

    然后他就会得到祁昭开心的笑脸和一句任谁听了都难免心生愉悦的“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祁晟面上摆出一副臭脸，心里却极为受用。

    很显然，他被取悦到了。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切一切，都在祁昭生日的前一天终结。

    祁牧和祁昭的母亲在一场连环车祸中，双双毙命。

    无妄之灾。

    而他们出行的目的，是为了给祁昭挑选生日礼物。

    盛怒之下，失去理智的祁晟面目狰狞地掐着祁昭的脖子，把他死死按在沙发上，质问他为什么要破坏他的家庭，害死他的父亲。

    祁昭憋的面色通红，缺氧让他说不出话来，力气也不比祁晟，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拽不动掐在自己命门上的手，若不是管家及时劝住祁晟，祁昭恐怕就要被活活掐死了。

    冷静下来的祁晟看着祁昭脖子上鲜明的红色指印，想到父亲的遗言，又是一阵火大，揪着祁昭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用力扇了两巴掌，扔回了沙发角落里。

    他父亲的遗言只有五个字：照顾好祁昭。

    呵，都性命难保了，还不忘惦记着祁昭。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儿子也只有十九岁，他怎么面对双亲的接连离世？怎么面对他留下来的偌大一个集团？

    祁晟只觉得天塌也不过如此。

    随之坍塌的，还有祁晟和祁昭的关系。

    父亲的死亡像一把利刃，斩落在他和祁昭之间，劈出一道天堑，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情感顷刻间支离破碎。

    破镜无法重圆，遗憾无可挽回。

    祁晟记恨上了祁昭，却又不得不顾及到父亲的遗愿，把他留在祁家。

    祁晟是给过祁昭离开的机会的，他可却摇摇头，哭着说他不走，宁愿日日忍受祁晟无尽的刁难也不愿离开。

    而祁晟也总是故意对祁昭发难，看他狼狈不堪出尽洋相，稍有一点做的不够好便要承受他的怒火，轻则冷嘲热讽，重则责打惩戒。

    好像从那时起，祁昭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乖顺，似乎也再没叫过他哥哥了。

    不过是几年前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无比的遥远。

    如今再听到“哥”这个称呼，祁晟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