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七章 参事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七章 参事 (第1/5页)

    这日,钟成缘百无聊赖地倚在凉亭立柱上,亭前一条曲水,蜿蜒着往钟思至钟成缘的三哥那院里流去。

    静中思动,想着不如去三哥那里逛一圈,消遣闷怀。他一起身,一众仆从纷纷悄声跟随。

    钟锤极少到这院里来,循着岸边走去,在远处就望见几棵大柳树掩映着一处房舍,只能窥见屋檐一角,绕过一块太湖石,方可看得全貌。只见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闲门”,这必是化用了“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想必是到了钟思至的书房。

    廊下的丫头已掀开门帘,钟锤探头瞥见这房间不大,里面有数排书架和多宝阁,横列着满墙的古籍古玩;窗边一张大案,挂着笔林百根。

    钟成缘回头道:“你们在此等候。”

    门帘子一抬,钟锤又仓促瞥见墙上挂着一副李唐的《万壑松风图》,不能进去赏玩一番实是可惜。

    钟成缘又转身朝他一点头,“你跟我来。”

    钟锤惊喜万分,连忙跟了进去。进了门便见钟思至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握着一卷书,眼睛却在出神,双眉向中间蹙着,眉心像生出一只狭长的眼睛。

    “三哥——”

    “嗯?呀,你怎么来了?”

    两人在一张小几的两边落座,钟相照奉上茶来,钟成缘接过来,“哥哥怎么如此烦恼?是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只是……哎呀,不是什么大事……”钟思至是个书呆子,越想掩饰越欲盖弥彰。

    钟成缘知道他三哥平时一直都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不高兴也实属正常,没想到这次别有隐情,好奇心上来了,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他看看左右,随侍的书童丫鬟便都退了出去,钟锤只来得及在房中溜过一眼,还未细看,抱憾出了门。

    钟成缘心想若是单刀直入,他三哥反而会死硬到底,不如假装东猜西猜,全不靠边,“莫不是天气太热了,心里烦躁?”

    钟思至摇摇头,“不是。”

    钟成缘又拿家务琐事问他:“可是因为厨下的老丁头回乡,吃得不如意?”

    钟思至又摇摇头,“口腹之欲,何足挂齿。”

    钟成缘假装狡黠地笑笑,继续逗他,“莫不是看上了哪位小姐?——姑娘——媳妇?”

    “欸!”钟思至可是道德君子,立刻打了他一下,“别浑说,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事情烦心?”

    “哎呦!”钟成缘假装吃痛,佯作不解,“那还能因为什么?”

    钟思至是个使臣,对他这套话术相当熟悉,不仅没急,反而笑起来,又是嗔怪又是宠溺地指指他这个幺弟,“好哇,你小子敢在我面前耍花枪。”

    钟成缘见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只好言辞恳切地道:“哥,你告诉我嘛,这样你也多一颗心、多一双眼睛、多一双耳朵、多一对臂膀,总好过一个人熬煎。”

    钟思至长叹一声,在桌上一捶,“唉!这事除了你,也没人能告诉了。”

    “稍等!”钟成缘举起手来止住他,到窗前门前探查了一番,才回来附耳上去。

    钟思至将两手围在他耳边,仿佛想让话从他嘴里出去,立马钻进钟成缘耳朵里,泄露的只言片语全都要烂在他两手之间。

    钟成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边听钟思至要说什么,一边留神门外的动静。

    钟思至声音小到嗓子断断续续发不出声来,“你还记得上个月被贬的海大人吗?他那么好的品行,怎么能蒙受这样的冤屈?我就想去跟父亲求求情,降职也好过外调。我一进门,就见父亲举着一张信笺,二哥捧着一个匣子。”

    “可看清是什么了?”

    钟思至常常出使别国,眼睛和脑子是专门练过的,眼睛一扫,便都能印在脑海里。

    “幸好纸张不厚,又对着灯,上面只有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钟成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是黎伯父的笔迹。”

    钟成缘惊讶道:“当真?”

    “绝不会认错。”

    钟思至所说的“黎伯父”便是黎华的父亲黎名,原任吏部尚书,去年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贬为御史大夫巡行边疆。

    钟成缘急问:“匣子里是什么?”

    钟思至踌躇了一下,声音压的更低了,“是条十三环的金腰带[1]!”[1]皇上用的

    钟成缘大吃一惊,猛的睁大了眼睛,“当真?!”

    “我看的清清楚楚!见我去了,二哥立刻拿块绢布把那匣子盖住了,那块绢——是明黄色的。”

    钟成缘挑起眉毛和他对视了一眼。

    钟思至又补充了一句:“二哥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把黎伯父调回万安,听说调任状昨天已经发下去了。”

    他说完,收回手坐了回去,抿紧了嘴,蹙紧眉头,握紧了拳,不以为然之情不认为是正确的溢于言表。

    钟成缘深呼吸了两口气,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我以前贪玩,不大过问这些,咱家是怎么走到这步的?”

    钟思至悲愤地往胸口上捶了一拳,“我也想不明白,咱家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钟成缘一时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三哥你当时作何反应?”

    “唉,我还能怎样?”

    “立刻发作,慷慨陈词,最后不欢而散?”

    钟思至气得腾的一下子站起身,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愁容满面倚在自鸣钟边,

    看样子钟成缘是猜对了,“那他们之后有哪些动作?”

    “从那往后不论大事小情,父亲和大哥二哥都瞒着我,之后怎样,我也不知道了。”

    钟成缘无奈地哼哼了一声,用扇子敲着手掌,一边思索一边道:“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想抽身而出是绝对不可能了。既然咱家已经到了这个成王败寇的境地,那就只能成,不能败,不然咱们这上上下下几千口子可都完了。”

    钟思至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现今东宫未立,群雄逐鹿,只要他家稍露颓势,立刻便有一群虎狼一拥而上,必欲斩草除根,绝不心慈手软。浊浊宦海,哪里说什么忠义?豺狼同xue,哪有什么慈悲?

    钟成缘见他神色痛苦,半晌没有答话,“三哥?”

    钟思至捏着袖子揉搓,天人交战了许久,将衣袖一甩,背过身去,“我不要管你们了!”

    钟成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暗叹:可惜啊可惜,这样的清白君子,为什么要生在这样昏聩的朝堂!让他也做一个乱臣贼子实在是太残忍,算了,只要他不加拦阻,就算是鼎力相助了吧。

    钟成缘低低地道了一声“三哥保重”,默默地退出房外。

    钟思至忽然回头:“你打算如何?”

    但钟成缘已经出了门,他的话只能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门帘忽然又开了,钟成缘半回过头,答道:“自保。”

    钮钟见他面色不善地出来,赔着小心问道:“难不成跟三爷起了纷争?”

    钟成缘摇摇头,低头踱步,兀自思索。

    他虽然不甚留心朝局,但毕竟生在侯门宗室,身处漩涡中央,免不了听到些风言风语,早听闻圣上常年不甚爱惜龙体,也不甚留心王储之事,去年立了一个太子,不消七八个月就给拉下马来,连命都没能保住。

    又联想起前几日游江撞见他父亲和南王钟叔宝夜会,想那钟叔宝在几个王子中势力最弱,扶他起来,犹如雪中送炭,有拥立之功。而且他才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不能亲政,到时候顺理成章做个辅政大臣。把宝押在他身上倒也合情合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咦?二爷怎么这么急匆匆的?”钮钟忽然发问。

    钟成缘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