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十二章 定计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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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定计 (第3/7页)

  钟成缘转动眼球和他仓促对视了一下,清了清喉咙,迫使自己坦诚一些,“我一看我家里,我的老天——”

    他突然抱住头,背过身去,蜷起身体,“我都快愁死了,我愁得都睡不着觉,就想有一会儿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想逃、想跑、想远走高飞,想一了百了、想死了算了!”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想哭,越说越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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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叹了口气,轻轻地环住他的背,语气放得极柔极轻,也迫使自己坦诚地道:“我很能体会你说的是什么,真的,我家……出事,咱们刚回万安的时候,我也这样,每次你带我去听个新戏、吃个新菜式什么的,我心里都高兴的不得了,就觉得——啊,太好了,又能溜一会儿,又能松一口气。”

    钟成缘转过身来凝视着他,认真地听他说,金击子不是一个轻易曝露心迹的人,能这样直接说出心中所思所想更是少之又少。

    金击子想到往日的欢愉,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种幸福的神色,“这样松一口气之后,我感觉好像又活过来了,又能撑一阵子了。那时候,也不是那时候,一直到现在我都很庆幸,能有一个人像……像那什么,你们书本上的好词儿我都不会,哦,像个避风塘,外面大风大浪,我开着货船进去,里面风平浪静,我可以上岸歇息歇息。”

    钟成缘缓缓道:“原来你那时是这样想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才能感同身受了。”

    “果儿,你不要怕,从此往后,你只要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到我这里来,只要需要帮忙,就告诉我。我本来以为你们对我家的恩情,下辈子衔草结环才能报,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倒给了我个现恩现报的机会,千万不要跟我不好意思。”

    虽然这会儿金击子也没真做什么,但有了他这些话,钟成缘感觉肩上的担子好像轻了一些,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把头埋到金击子的肚子上。

    金击子轻轻捋着他的头发,道:“看来今晚不只是我需要睡个好觉。”

    钟成缘又忽然愁容满面地抬起头来,“可是,我一想到我在这儿享福,我父亲和哥哥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就——”

    金击子把手搭在他的后颈,打断他:“不要想,先把自己的心熨平,再去顾及别人。”

    钟成缘点点头,又伏到金击子身上,闭上眼睛,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我现在好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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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见金屏去铺床了,问钟成缘:“还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吗?”

    “有点口渴。”

    金盏忙奉上安神茶一盏,金击子接了过来,钟成缘支起头,就着他的手吃了两口。

    金屏走来:“爷,床铺好了。”

    金击子腰一使劲,上下颠了钟成缘两下,“别在这儿赖着了,走吧。”

    钟成缘打了个哈欠,“不行不行,走不了,我就跟那个蛇一样,吃完东西是要盘起来的。”

    金击子见他又任性,忍不住想笑,穿上鞋,把他背了过去。

    两人肩挨着肩仰面躺在床上,一沾枕头,都觉得又疲又乏,听外面金盏栓上了门,金屏换了香,两人的脚步声一个去了外间,一个进了屋里,接着烛火熄灭了,小床上窸窸窣窣一阵子,也没了动静。

    钟成缘知道金击子还没睡着,问:“你在想什么?”

    金击子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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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缘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还是老把戏,“你不说,我就乱猜。”

    “好啦好啦——”金击子没有直说,而是引了一句戏词,“俺惊魂化,睡醒时凉月些些。陡地荣华,敢则是梦中巫峡?[2]”[2]《牡丹亭·幽媾》,后面都是这个《滴滴金》

    哦,眼下情景确实离奇,不像真的,钟成缘小腿一踢,将自己半边菱被接到金击子被上,两床菱被变作一床,被上莲花相并蒂,两方鸳鸯做一双。

    他两条腿滑进金击子被窝里,缠住他的膝盖。

    金击子一掀被角,让他上半身也钻了进来。

    钟成缘抱住金击子一条胳膊,笑嘻嘻地道:“梦中哪能这般切实?”

    金击子也笑了,用食指一点他的鼻子,“亏杀你走花阴不害些儿怕,点苍苔不溜些儿滑,背萱亲母亲[2]——哎对了,你半夜这样出来,明儿怎么跟你父亲交待?”

    “我就说他们没起时,我就出门了,找大师兄问些事情。哎呀,此时就不要再管那些君臣父子、凡尘俗事啦——”他向黑洞洞的帐顶伸长胳膊,好像真能看见星夜,“你看斗儿斜,花儿亚,如此夜深花睡罢[2]——”

    金击子又轻轻笑了起来,两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点点头,“睡吧。”

    两人都是一夜好眠,一洗全身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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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甫一醒来,立马往床里面看,见钟成缘睡在身侧,松了口气,果然不是梦,又一想到因为今天要进宫,心中又开始惴惴不安。

    也不知为何,他一醒,钟成缘也跟着醒了,见眼前是他,便哼哼了两声,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金击子把他面上的一缕头发抿到脑后,“还赖会儿吗?”

    钟成缘懒怠地说话,摇摇头。

    “饿了?”

    钟成缘点点头。

    金击子喊了一声金屏,四个小金便伺候二人起床,吃了饭,稍坐了一会儿,金击子有些忧心地问道:“你果然已经有了主意?”

    钟成缘道:“主意好出,不过动动嘴的事儿,实干起来,结果谁也说不准。”

    “先说来听听?”

    “那可不行,你听了肯定吓死了,我不如直接去吓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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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听他这么说,刚舒展的眉头猛地又皱了起来,“我的好果子,你快告诉我,不然真到了皇上跟前,我都没法儿帮衬你。”

    “没关系的,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爱听不听。”

    “你好歹让我心里有个数。”

    钟成缘见他焦灼的难受,只好将心中谋划对他和盘托出。

    金击子的神色果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犹犹豫豫地质疑道:“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钟成缘无奈地一摊手,“他们想用十四万人干掉五十万人,你不觉得这也‘太冒险了些’?我能怎么样嘛?”

    金击子觉得一定是自己经历的大世面不够多,竟然还没发过这样大的愁,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像被放在炉子上烤着一般。

    钟成缘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好啦,我的哥,别发愁了,愁也没用,不如现在就进宫,自然有人比咱们更愁。”

    金击子着实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点点头,先同他一起回西边园子跟钟士孔禀明去向,再一起进宫。

    钟步筹见他二人一起进来,果然问钟成缘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的不曾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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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成缘依昨夜所言。

    钟步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父亲。

    钟士孔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钟成缘虽然不明就里,但感觉这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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