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尘_第十五章 百年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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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百年客 (第2/2页)

  蓝忘机抬眸。

    “来。”聂明玦道,“比划比划。”

    蓝忘机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问缘由。

    他只是微微颔首。

    “请。”

    两道身影落入槐林深处。

    剑光与刀芒在花雨中交错,惊起满树素白。蓝曦臣立在林边,含笑望着;薛洋蹲在溪边,看得专注;孟瑶合上书卷,眉梢微挑。

    聂怀桑靠在老槐树干上,望着林间两道缠斗的身影。

    他忽然道:“顾兄。”

    “嗯。”

    “我哥年轻时,比现在还要拼。”

    顾忘渊没有答。

    聂怀桑顿了顿。

    “那时他一个人撑着聂氏,日日练刀练到掌心渗血。我从不敢去练武场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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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声音很轻。

    “我怕他问我来做什么。”

    顾忘渊睁开眼。

    他望着林间那道玄色身影。

    刀芒如虹。

    百年前那个独自撑着宗门的年轻人,此刻正与故人酣畅一战。他眉间那道川字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清了,唇角竟带着笑。

    顾忘渊收回目光。

    “如今,”他道,“他不必一个人。”

    聂怀桑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林间,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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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蓝启仁是在暮色四合时踏入槐林的。

    他没有御剑,没有乘轿,只是负着手,沿着山道一步步走上来。

    满山槐花簌簌,落在他肩头。

    他抬眸,望着那片绵延百里的花海,望着林中那些年轻的面容。蓝涣、蓝湛、聂氏兄弟、孟瑶、薛洋……还有更远处,魏婴正与父母说着什么,藏色散人笑弯了眼。

    他望着姑苏的方向。

    那里很远,隔着千里云山。

    他负着手,立了很久。

    久到聂怀桑走过去,轻声道:“蓝先生。”

    蓝启仁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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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百年前,”他缓缓道,“以为蓝氏会断在那一劫。”

    他顿了顿。

    “不曾想还能见得今日。”

    他收回目光,望着满山槐花。

    “此处很好。”他道。

    聂怀桑立在原地,没有接话。

    蓝启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暮色里最后一线天光。他负手走向林深处,步履仍是百年前那副端严持重的模样。

    只是脊背似乎松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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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婴在暮色将尽时寻来。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蓝白袍角沾了槐花,发带松了也不及系。

    他行至顾忘渊面前,立定。

    百年了。

    他不再是当年夷陵猎场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四岁孩童,也不是云深不知处那个眉飞色舞的听学少年。他做了姑苏蓝氏百年的家主,将蓝氏守得如铁桶一般,从无人敢轻侮。

    他望着顾忘渊。

    “前辈。”他道,“我履约了。”

    顾忘渊倚在老槐树下,阖目,摇扇。

    “嗯。”

    魏婴等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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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嗯’?”

    顾忘渊睁开眼。

    鎏金眸子在暮色里流转着幽微的光。他望着魏婴,望着他身后不远处含笑望着的魏长泽与藏色散人。

    “做得好。”他道。

    魏婴怔了怔。

    然后他咧嘴笑起来。

    仍是百年前那个缺了半颗门牙也笑得满不在乎的孩子。

    他转身,跑向父母。藏色散人伸手接住他,嗔他“多大了还这样跑”,魏长泽沉默地拍着他的肩,眼眶微红。

    他们等这个约定,等了一百年。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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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

    槐林深处,万籁俱寂。

    众人已各自歇息。薛洋靠着树干阖目,孟瑶仍在灯下翻书;蓝涣与蓝忘机对弈,落子声轻缓;聂明玦立在溪边,望着水中倒映的星子。

    顾忘渊倚在老槐树下。

    聂怀桑坐在他身侧。

    百年了。

    他仍是那副眉眼,褐色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温润。他的手搭在膝上,虎口那层薄茧早褪了,掌心柔软。

    顾忘渊忽然倾身。

    他将头埋进聂怀桑颈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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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发散落,覆了聂怀桑半肩。凉丝丝的,像掬了一捧月华。

    聂怀桑没有动。

    他只是任他靠着。

    良久。

    “谢谢你。”顾忘渊道。

    声音很轻,闷在他颈间。

    聂怀桑怔了怔。

    他想起很多年前,碧灵湖畔他扯着这人袖口说“以身相许”。想起云深客舍那记落在耳垂的轻触。想起岐山夜,那人从他衣襟探出头,在他心口落下一吻。想起清溪镇那漫山遍野的槐花,问他“可愿永生”。

    百年了。

    他从未听过这人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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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落在那片银发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轻。

    像百年前那人哄他时一样。

    “嗯。”他道。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满山槐花簌簌,落成百年间每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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