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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一个白天，人很多的白天，胡英俊和牛肖兵并排走在路上。

    为什么从前没有过呢？胡英俊想，并且问。

    牛肖兵看着胡英俊，想到肩膀挨着肩膀，想到这个臭小子的高潮，他们的拥抱，背对背睡觉，脸贴脸亲吻。

    街道上没有一棵树，牛肖兵却仿佛看见了晃动着树影，还有清冷的月亮，不符合常理的漫天星星。

    今天的太阳很大，胡英俊长着黑而密的睫毛，阳光打过来，单眼皮下黑眼珠上覆着一层阴影。牛肖兵就看着他，想，因为心虚吧。

    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真的有人一直愚钝，不明白错误一场吗？

    “你不知道？”牛肖兵说。

    胡英俊向下弯的眼角上抬，又弯下去：“我问你的，你又问我。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牛肖兵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呵呵笑起来。

    他们像所有父子爷孙叔侄一样，长者攀着晚辈肩膀，晚辈在那只肩膀下低着头，弯着腰。胡英俊低着头，脖颈晒在太阳下。他胸膛留了一片阳光晒不到的阴影，隐秘的东西在那里生长，眺望太阳。

    路过卖乐器的店子，胡英俊停下来，指着不同于其他店面的高级玻璃橱窗，说：“没想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也有人卖这个。”

    橱窗里展示着两把小提琴，小提琴背后是一个不大的厅，放着一架钢琴和铺着蕾丝桌布的白色小圆桌，对着橱窗的墙上挂着吉他。

    “有情趣的人哪里都有嘛。”

    “这不得有钱才行吗？你说，有人买他的琴吗？”

    胡英俊自顾自往下说：“肯定有吧，不然他早关门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店门口，大门锁着，贴了一张大红色的纸。胡英俊愣了一秒，旋即哈哈笑，指着门上的纸对牛肖兵说：“你看你看，旺铺转租！”

    牛肖兵本想说点什么，被这张旺铺大红纸整咽下去了，也跟着胡英俊笑了几声。再走两步，胡英俊又拉他走回橱窗前，扒着玻璃，真诚感慨：“牛肖兵，这个真好看。”

    那把小提琴在阳光下很梦幻，跟里描写的似的，琴音已经开始悦耳了。

    牛肖兵走到大门口，门锁着，他低头摸门把手，摸了一指灰。于是折返到胡英俊身边，站着陪他看。

    正午的百货超市门口有卖糖画的流动小摊。胡英俊看着小摊，问牛肖兵：“你不要我花钱，是什么都你花钱吗？”

    “咋了，你想吃那个？”牛肖兵指着胡英俊目光所及之处。

    “你给我买吗？”

    “想吃就去买。”

    “你钱带够了吗？”胡英俊今天笑得太多了，“我想买的东西多得很。”

    牛肖兵推他的后背：“不够我就把你抵在人家那里帮工抵债，我帮你写条子，拿印来给你摁指印。”

    胡英俊边走边说：“行，我把做糖画的手艺学回来……把旺铺租下来，在那里开张。肯定赚的比他的多。”他指着小摊，那里没两个人买，全是凑热闹的。

    牛肖兵嗯嗯两声，说：“你这么聪明，做生意肯定在行。”牛肖兵把他推到摊子前：“挑吧。”

    小贩的手在做好的糖画前滑一圈，两手并在一起搓，笑着招呼胡英俊：“随便挑随便挑。”

    胡英俊看向牛肖兵，又转头来看小贩：“能现做吗？”

    “能能能，你是做字还是画儿啊？”

    “我要名字的，”胡英俊又看牛肖兵，“牛肖兵。”

    “哪三个字？”

    “就是，风吹草……牛羊的牛，肖，姓肖的，当兵的兵。”他退后一步，挨紧牛肖兵，冲他笑。牛肖兵看着小贩手里金黄的糖浆淋出一个劲道的字，对胡英俊说：“你这样，那我也得弄一个。”

    小贩应声说下一个给他写，他立即摆手，称说着玩的。

    “我吃不来这种甜的，这种大块吃不完浪费。”他看着胡英俊，说：“你吃就行。”

    糖递到胡英俊手上，牛肖兵看着自己的名字在胡英俊手里泛着很香的光泽，他觉得胃里升起诡异的感觉，就像走了太多路之后的腿，肌rou泛酸。

    他的胃好像装了太多东西，消化不过来，所以胀，蠕动了很久，却没消化下去几两东西，所以酸。然后痛。

    胡英俊一口咬下去，金色的字去了一个角。他生出一种快感——他把牛肖兵吃掉了。

    他的背后是灼热的太阳，面前是刺眼的白炽灯，他的两个面都被煎得亮堂堂。就在这种亮堂堂的时候，他吃掉了一个同类，所有百货商店一楼的店员和顾客都看见了，他站在卷帘门下边，嘴里同类的名字被他用舌头拨动，撞在牙齿上咔咔响。他的嘴巴比柜台里的新皮鞋还光亮，比玻璃下边的碧玉还水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