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君篇方寸已乱 (第1/1页)

    怀拥佳人，布卡契仍然不敢相信美梦成真。

    ……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正与他共乘一骑，且还依偎在他怀里。

    一切发生地如此突然，结果却非常完美。

    自那日收到信后，他便将国务暂延，并依信上指示立即启程──需要编造合理的目的、安排阿萨克和云追到大原、命令众人不可透露关于他的只字片语……而他则与他们分程，在山脚下的约定处等候。

    必须完全遵守叮嘱事项，她才有办法离开大原。

    所有细节至关重要，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她在信中再三强调不可多言，他便慎重以对。因为担心自己或属下鲁莽行事会造成危害，他还难得摆出严肃的一面，特地以帝王之名告诫参与此行的所有族人。

    幸好事情办得很成功，他如愿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当约定之刻一到，她便披着斗篷准时赴约，虽然全身上下掩的密实，但他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再后来，她对他b了禁声的手势，然后在他的搀扶下跨上马背，两人便这样贴着、在林径和旷地上驰骋着，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话，也未有一刻停留。

    因为太过倾慕，他反而表现得小心翼翼。纵使他拉着缰绳的手可以将她锁在臂弯、相贴的身T也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他还是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

    心脏怦怦乱跳之际，她的手却突然搭上他的手腕，亲昵的将他拉得更近。腕处的灵石手链因她的动作摩擦肌肤，虽然有点刺痒发疼，但他还是红着脸，配合着让她触碰。

    不久，她才松开手，并拉下了斗篷的帽子。

    迎面是灵原与大原的疆界线及破晓之光，她被风吹乱的发乘着金澄之sE柔柔的散在他x膛上，犹如情丝缠绕、随之蔓生。他迷恋的看着她的背影，正想着她怎么连背影都能如此迷人时，她忽地侧首回眸，端着那张倾世容颜对他微笑。

    她的美让他不由自主的屏息，而她终于在沉默一天一夜后启唇，以天籁之声对他道──

    “布卡契，你说过非我不娶，何时能兑现承诺？”

    自从发现御Y不在寺中，琅肃便试图从万千声音中找出关于她的踪迹。可是即使他能辨千里外之异音，若是范围更远或探询之人始终没有出声，那也是束手无策。

    但若不是刻意掩盖，又怎么可能寻不到蛛丝马迹？

    由此得知，她必定是主动离开，而非外出散心或不慎迷路才未归。

    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离开？当这两个问题同时占满脑海，他认为前者并不难找到解答──只有灵原在千里之外，且阿萨克的突然造访与言行甚是可疑。

    ……可是就算猜出她在何地，他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去灵原。

    为了弄清楚她的想法，他踏入她房内，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然后他在她枕下发现了布卡契写给她的信。

    整整二十二封，每一封的开头都亲昵的写着「卿卿如晤」。

    “……”持信的手越攥越紧，明知道窥看信件内容是不当之举，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等他回过神时，那些深情的字句和一次次的Ai称已然烙印在他心里、灼痛他的眼睛。

    ……不，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她会为这些东西对布卡契动真感情。

    因为他见过她的薄情，知道她不信Ai恨，根本无心。

    所以一定是别的原因。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虽然看似不受影响，急促的脚步和失了稳重的仪态却暴露了他的动摇。

    但他没有发现。

    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庭院、前殿、后殿、柴房……他在寺中到处走动，哪怕他知道她与他根本不在同一片土地上，他还是推开一扇扇门、找过一个个区域，坚持走遍她平常会待的地方。

    最后，他停留在自己房门前。

    房中幽暗，而月光被Y云笼罩，照不亮一隅。分明是住惯了的地方，此刻他却觉得过于冷寂。

    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说来奇怪，他既已斩除七情六yu，那便该达无我之境。佛说只要观照般若、放下我执，便能以无我为空，灭去苦恼之源……

    可是为何他会心生彷徨，为何会觉得要有她在才会安乐？

    他迷惘着、被回忆困着、为她的一切烦恼着，然后不自觉地从脑海中翻出所有关于她的画面，直到想起她那夜的提问，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她当时的声音听起来心事重重，还有那记轻笑之下所藏的心灰意冷。

    他终于有些头绪。

    那场对话止于他的「众生平等」，所以极有可能是她有急事相求，才会借提问试探他的立场。倘若以上的推测正确，那她近来表现反常的原因必是他的回答不符合她的期待──她反覆提到帮助与生Si，还问他若有能力，是否愿意施援。

    而他当时的语气何其决断。他说不愿意。

    思及此，他心口骤凉。

    ……如果她真有X命之危。

    ……如果她渴望当他的特例。

    如果那是她求救的信息，而他拒绝了她──

    “听说没？灵原的新帝终于要立后了！”

    “有有有，这可是一早的大消息呢！而且王后还是咱们大原人！”

    脑中传来远方之声，关键词拉回了琅肃的注意力。他浅眸微偏，才发现自己想的太专心，现时竟已是翌日午时。

    “好想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竟然这么幸运。”

    “可不是嘛，说是一见钟情，好不容易久别重逢，所以才赶着要成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立后大典好像是明日？”

    “是阿，这几天日子都不好，近期就只有明日有好时辰──”

    听到一半时，琅肃眉宇紧皱。

    再听见日期，他更是直接转身，也不管今日尚未念诵经文，便往寺门急急走去。

    ……怎么可能念的下去。

    当他发现自己脑海里满满的全是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尘网，无药可救。

    他承认了。

    承认曾几何时，能让他静心安定的不再是佛经，而是他的身边有她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