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轻生 (第1/3页)

    29

    有人说，运气是守恒的。或许你有一段时间总遇到不好的事，但当情况跌到谷底时，它必定能触底反弹，为你重新带来好运。

    周行苇曾天真地认为这话可信。可真当他不断坠落时，他才发现，厄运的山谷其实是没有最低点的。山谷的裂痕中是深渊，深渊的腹中是无数倒霉蛋凄切的哀嚎。

    十九岁一个普通的，晴朗的夜晚，周行苇失去了他的父母。

    和他们见最后一面时，他甚至差点无法从二人被山石擦得血rou模糊的面颊上，辨认出他最熟悉的样貌。

    打电话的人不是骗子，找车带他来阳泽城西区警察局也不是骗局。

    他爸妈真的没有呼吸了，他们死了……

    意外坠亡——这是警方初步的调查结果。

    怎么会？周行苇不愿相信。爸爸mama这么谨慎，这么“守规矩”，怎么可能在登山时擅自离队，还不带防护装置，去最危险的山崖地段？

    “他们……不会是被人推下去的吧？”周行苇抓住身旁警官的右手手臂，直勾勾地盯住他的警徽。

    警察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力拉扯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恢复冷静，眼带怜悯地告诉他：“小周，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可他们确实不是被人杀害的。”

    “你怎么知道？”周行苇逼问，“证据呢？你们警察说的话，我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信。”经赵时苒一案，他越来越觉得在这群人中，像张星那样负责的警官实际是少数，更多的是只看利益、只想糊弄的混子。

    “喂，你小子也太武断了吧！”警察气愤地从他手中挣脱，“你父母参加的驴友团要拍宣传片，全程都在用无人机进行摄像。我们警方当然是把视频一帧帧看完才下的结论！”

    “但是……视频也可以编辑啊！”周行苇半信半疑。

    “他们今天电脑都没背，请问要怎么编辑？驴友团的人一发现你父母坠崖，就立马给消防、急救和警察打了电话，半分钟都没耽搁，”警察为他描述当时的情形，“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害你父母的动机啊。”

    “动机……”听到这个词，周行苇浑身一哆嗦。昨天，庄清砚告诉他，张一平几人总爱对他们讨厌对象最亲近的人下手，并以此取乐，爸妈不会是……

    “好了好了，”警察没给他更多发言机会，指指大门，“时间也不早了，我让同事送你回去休息。明天可能需要你协助我们办几个证明和手续，细节到时候再说吧。”

    周行苇垂着头，没吭声。

    “哎，你这小孩，”警察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免同情，“我父亲也是在我二十岁左右因病去世的，所以其实我完全理解你此刻的感受。”

    周行苇站在原地，似是听了他的话，却没给他丝毫反应。

    警察继续劝慰：“等必须要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之后，我推荐你去我们警局合作的心理卫生中心，接受一段时间心理辅导……”

    “不需要。”周行苇眼眶发红，终究憋住气，没有落泪。

    “说实话，我现在也偶尔会想念他，但人总归得向前看，学会告别……”

    “警察同志，”周行苇吸吸鼻子，冲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知道吗？我甚至，因为睡了个懒觉，错过了最后和他们告别的机会。”

    30

    接下来的三天，对周行苇而言，是如此漫长。

    他jiejie周桑柔人在国外，不巧护照快到期了得补办，无法立刻回国。其他亲戚因为一些陈年纠纷，和他家关系不怎么样，没几个愿意来帮忙的，所以，他不得不从学校请假，独自面对这沉痛的现实。期间庄清砚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告知他这一切，便一次都没接。

    周行苇曾经在十八岁生日时立誓，要在大学毕业前从家里独立。可谁曾想，自己达成誓言的方式竟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爸妈临走前烧的红焖羊rou还剩了点儿汤，他本打算留着下面条，却忙得忘记了。几天后，rou汤发霉，他把碗从冰箱里拿出来，带上手套将凝结成块的红油从碗里一点一点抠到垃圾桶。带着黑霉的羊油“嗒嗒嗒”打在垃圾袋上，他的眼泪一颗一颗落满手套。

    他们烧的菜色香味俱全，可惜，他再也没福气吃到了。他从前总埋怨爸妈偏心jiejie，什么好的都先留给jiejie。可是，现在他俩人都不在了，即使是这种偏爱，也变成了一个个脆弱的、灰白的回忆。

    31

    周行苇刚把饭盒洗干净，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他擦擦手，边走边大声问。

    “是我，你龚叔叔！”门外来客回答。

    “哦，马上！”

    周行苇给他开门，充满疑惑：这位龚叔叔是他父母的朋友，关系不近不远，两家人只有节假日会互相问候一番，平时也不太交往。他明明还没来得及将他们去世的消息公之于众，这龚叔叔怎么就得到消息，还来找他了？

    “您好，请进。”周行苇礼貌地迎他进屋。

    “不了不了，小周，”龚叔叔没有迈腿，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番，“进去太麻烦你了，我问个问题就走。”不知是不是周行苇错觉，他眉眼间似乎透露着些许不快和嫌弃。

    “问题？什么问题？”他心里又有一阵不祥的预感。

    “我知道他俩走了，”龚叔叔勉强支起一副‘节哀’的表情，“但是呢……”他欲言又止，看了眼周行苇，又看向墙壁上的周家全家福。

    “但是什么？”周行苇追问。

    龚叔叔吸了口气，下定决心：“我知道这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我儿子下个月要结婚了，急着用钱。”

    你儿子用钱和我家有什么关系？周行苇摸不着头脑。

    “嗯……小周啊，”龚叔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欠条，你父母还欠着我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