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寒山堡垒 (第2/2页)

不这么做的话，血精灵就会强行将她拉起来，特洛熙对此极为抗拒。

    德赛里昂微微歪头，看上去并未对这种程度的挑衅感到恼火。

    “我想……今天就玩到这里吧。”他合掌，“她们也饿了。”

    像是得到指令，周围黑鸟纷纷展翅飞离。

    她还没站稳，就如同一只小鸡仔般被对方提起。片刻传送带来的眩晕后，两人再次回到堡垒。

    德赛里昂·[寒山[/。这是另一件让特洛熙感到困惑的事：寒山堡垒是属于人类王国克罗埃西亚贵族的堡垒，怎么会成了血精灵巢xue？

    他们穿过那死气沉沉的大厅，沿着弧形阶梯朝二楼走去。阶梯墙壁上悬挂着这座破败古堡的昔日主人们，无一例外，都是人类。蛛丝将他们一一串联起来，直到尽头最后那副被帷幕掩盖起来的肖像画上。厚重布料在他们走过时微微抖动，蛛丝摇晃。

    同过去几天一样，晚上这场捕猎游戏结束后，他们会回到堡垒宴厅享用晚餐，确切地说，是德赛里昂看着特洛熙享用晚餐。血精灵似乎完全践行了自己的宣言：将女施法者当做了一只猫，一只鸟，或者别的什么宠物，每天出去溜一圈，三餐定时投喂。要不是每天都在“游戏”中险些丧命，她几乎忘了自己是囚犯。

    “国王军队突袭了塔玛兰的半兽人部落，就在今天中午。”

    就在她努力咽下那块半生不熟的rou排、以为自己和对方今天的言谈已经结束时，德赛里昂突然又开口。

    特洛熙盯着他，目光充满警惕：这是又一场游戏的信号，还是什么新把戏？但随即，等她听清楚内容，便开始产生更多担忧：塔玛兰……那不就是伊恩和卡厄斯必经之路吗？

    “他们很快就会到这里。”德赛里昂又说。

    预言家放下刀叉，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一时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假如国王的军队抵达寒山，势必将与德赛里昂敌对，自己便有机会脱身；但显然她面前的血精灵法师也知道这点，他会做什么？终于决定杀了自己吗？还是放出喋血灵和人类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塔里夫他们怎么办？她还不能忘记血口之谷另一边的情况，现在要塞战况如何？如果血族南下，德赛里昂岂不是会和他们联手？鉴于他即是精灵又是血族，很难说清楚最终会站在哪边————但无论哪边，对人类的态度都算不上友好。

    她想着，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也可能像小猫大叫般逗得对方发笑。

    “如果你想要战争。”特洛熙说，“就要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德赛里昂起身，椅子在已经风化的地毯上擦出闷响。预言家立刻把手放在餐刀上。第一次见面血精灵收走了她的匕首。

    血精灵那瘦削、毫无生气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朝宴厅外的阶梯走去。

    特洛熙下意识也起身，愣了几秒后，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她完全搞不清目前状况。

    预言家朝对方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觉不妥，回来拿上餐刀才跟上。

    她看到德赛里昂站在阶梯前。

    “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血精灵说，“你该见一个人。”

    特洛熙背在身后的右手攥紧餐刀。

    “谁？”她冷冷问道，提防着四周角落里可能突然出现的威胁。

    德赛里昂拉动墙上垂绳。

    于是挡住最后一副画像的帷幕被揭开，蛛丝断裂飘落，露出那张久未见天日的肖像。最后一任寒山堡垒的主人朝大门外那无尽的冰雪微笑着，脸庞圆润，杏眼下方有几颗雀斑，乌黑秀发分两股盘在耳后，手上拿着一根马鞭。

    特洛熙仰头，扁平画布让那张脸从底下看有些变形，她依然从眉眼中看出几分熟悉感。预言家试图追溯源头，却始终没得到确定结论。

    “她是我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血精灵望着那副画，用他一如即往冷淡的声线叙述道，却不再给特洛熙任何对视机会；即便如此，特洛熙还是在那其中捕捉到了某种情绪。

    “……因为你爱她？”她试探性地问道。

    德赛里昂发出一声嗤笑，转身，朝楼下走去。烛火随着他前进逐一点燃、或熄灭，催促着预言家跟上。

    “那么你就是恨她了。”特洛熙又说，“所以你就把这些情绪发泄在无辜人类身上吗？”

    血精灵继续走着。特洛熙为自己不能像刻赫珀那样敏捷而精准地背刺他感到可惜。

    “这很复杂。”

    等他们在地下室停下时，德赛里昂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推开地牢里的另一扇门。一间充斥着施法者痕迹的实验室出现在她眼前，其中一个架子上摆着一些黄色玻璃瓶，里面是还在跳动的心脏。她听塔里夫说过，查希提大教堂地下也有类似东西。

    “你可以把餐刀放在桌上的架子里。”德赛里昂说，“我希望尽可能保持这里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