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剧本 (第2/2页)

所。

    看过原版剧本之后，李念明白了程现的顾虑，这个角色身份特殊，市场不容易接受，审核也很难通过。但改完之后的版本，没有了这些“缺陷”，也丢失了很多光彩。

    在郑晓光的设定里，“小林”是彻头彻尾的弱者，虽然拼尽全力挣扎，依旧只是砧板上的鱼rou。他遇险是因为偶然，能绝处逢生也主要是靠运气。这个所谓的主角不过是多方斗争中的牺牲品，从这只小虫的视角来看黏住它的那张冰冷的网，这种窒息般的惊惧铺就了整部电影的主色。

    在程现的设想中，“小林”需要更积极地拯救自己，成为这场斗争中的胜利方，让这个故事看起来更像主流的犯罪类型片。

    李念能理解郑晓光的坚持，也更加好奇，这样一个角色，会由谁来演？

    场景布设完毕，灯光、摄影就位，一个瘦削的身影裹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风衣，从化妆间出来。他身旁是一起演对手戏的特约演员，一个略微发胖的中年人。这场戏拍的是“小林”被歹徒挟持之前的故事，也就是被追求刺激的“客人”带到郊外，“服务”过后，被一个人丢在这里。

    演员坐进准备好的道具车里，随着一声“a！”，“客人”下车，粗暴地把“小林”从副驾驶拽下来，左右看看没人，便在车身的遮掩下，命令眼前的人，“外套脱掉！”

    一直到这里，李念也只是觉得“小林”有一点眼熟，以为是哪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明星。粗糙的浓妆之下，他一切的个人特质似乎都被抹去了，色彩在这片空白上流淌，拼凑成隐晦的欲望。只有眼睛透出光来，点亮这片混乱，使他艳丽得让人心惊，像开到快要腐败的花，散发着陈酒般的香气。

    那件大得过分的风衣外套解下，里面是一件堪称暴露的紫色睡裙。李念下意识收回了视线，却突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他是……

    李念盯着那个在冷风中瑟瑟的身影，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就是阮雨说的那部电影。

    这段剧情重拍了几遍，在李念看来每一遍都差不多。过了之后，道具组把车挪走，摄像机和灯光调整了位置，然后拍下一段。

    李念左右看了一圈，没有要清场的意思。李正文跟演员交代了几句话，就坐回座位上，重新开始拍摄。

    “小林”被按倒在草丛里，“客人”撩起睡裙的下摆，开始动作。

    李正文跟前那台摄像机凑得极近，隔着摇晃的草叶对准阮雨的表情。李念站得远，刻意垂下视线，但一直留心听着那边的情况。

    “咔！再来！”喊了很多次，他不禁感到担心，忍不住走近了些，想要了解情况。

    李正文喊了暂停，走上前询问阮雨：“还可以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阮雨沉默地摇头，他只想这一幕快点拍完。

    拍摄继续，李念也看出了问题所在。阮雨太抗拒了，这不符合“小林”的……身份。

    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整个片场都保持着安静。

    ……

    阮雨似乎逐渐控制住了自己，表现得安静，顺从，只有眼睛里积蓄了一点雾气。

    “咔！好，过了！准备下一场！”

    李念从人群中穿出，捡起被扔在一边的外套，披到刚起身的阮雨身上，拉着他走向空出来的化妆间。

    或许收到了几道疑惑的视线，但没人叫住他们。等走进屋子的时候，阮雨的颤抖已经rou眼可见。李念把手上一直拿着的杯子递到他手里，转身关好门。“水是我喝过的，有点凉了，你不要嫌弃。”

    那杯水实际上已经冷透了，阮雨发着抖把杯子凑到嘴边，狠狠灌了两口，眼泪滚落出来。李念伸手接过空了的杯子，温热的泪水落在他手背上。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阮雨弯下腰，开始干呕。

    李念手足无措，不敢碰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李念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看着伏在草地上的阮雨，他莫名觉得，这人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阮雨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好像又恢复了正常。甚至冲李念笑了笑，“我都没看到你来了。”

    李念蹲下身，化妆凳有点高，他仰头看着阮雨的眼睛，被这样望着的人连忙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阮雨突然感到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