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1/3页)

    01.

    “‘如果你已经忘记，我会替你想起’和‘如果你丢掉回忆，换我守住秘密’，”飒马咬住原子笔帽，拧起眉头，“与其说选哪句比较好，不如说哪句的修辞都欠生动……”

    神崎飒马，男，25岁。在一家文化传播外包公司担任文案创意工作，两年间因为善用古文典故，在业内广受好评。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为一则香水广告的文案材料撰写而加班。

    第一弹已经投放，在受众中反响不错，代言人被文案引导，激发出自身最高的水准。这样的压力正是他加班的原因。

    与他同居的恋人乙狩阿多尼斯，在同家公司负责广告和综艺的BGM作曲工作，原本买好了夜宵准备陪飒马一起加班，却被后者以“你在会影响我思考”为由赶回了家。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过五分，人去楼空的办公室里，飒马泡了一杯热美式——他从前是饮茶党，因为这份工作需要足量的咖啡因确保大脑不宕机，所以不得不听从了恋人的建议，开始尝试了咖啡类饮品，而其中热美式的“苦度”最接近他喜欢的抹茶。

    “啊～还是抹茶好。”他十指交差向前推去，拉伸了下肩膀和手腕，又将恋人送给自己的一根大红色发带从头发上解下来，绑到额头上固定住刘海的碎发。

    然后闭上双眼，在脑海中练习搭建这则香水广告的场景：有个人，我们叫他，嗯，叫他佐藤。佐藤很倒霉，头部撞到了卫生间洗手池的瓷砖，失去了记忆，然后他的恋人，美智子，带来一支香水，唤醒了他的记忆……哈，这是什么奇怪的脑洞？飒马自嘲道。

    唤醒恋人的记忆……抓住这个点，该如何发散呢？或者说，自己把自己困到窠臼里了吗？如果改变大方向的话，还要重新提交策划案。

    头痛。

    想把脸埋在恋人温暖的大衣里逃避瓶颈啊啊啊……！

    “阿多尼斯殿下……”他默念起自己恋人的名字。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接下这则广告的策划案，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有源自生活的灵感。

    那样的感同身受。

    那样的抓心挠肺。

    02.

    南部小镇的天气冷得慢一些，只有下雨才会加速转凉的进程。在溅起雨雾的视线范围内，带着虚边的、呼啸行驶的车和缓慢涌动的人，以及模糊的小桥屋檐，让人产生恍如隔世的错觉。

    神崎飒马在玄关前脱下湿漉漉的雨靴，将一袋法式长面包放在手边的架子上。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乙狩阿多尼斯刚洗完澡，低领的浴衣让他前胸日烧色的肌肤裸露出来，挂着未擦净的水滴。他看到飒马带回来的食物，说：“冬阴功虾口味的面包……”

    “刚好楼下商店有打折，就买了。阿多尼斯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上一次吃还是高中运动会上，天满送给我的，因为味道奇怪所以记忆深刻。天满，我的后辈，神崎还有印象吗？”

    同居的长发青年从脱鞋的动作直起腰来，叹了口气：“阿多尼斯殿下，说过多少次，世界上没有天满这个人，再者，我也不可能知道你高中的事情吧。”

    两个人是通过工作认识的。

    认识之后约会了一次。

    马上确立恋爱关系。

    并且同居。

    ——以上的交往过程，飒马又对阿多强调了一遍。

    03.

    佐贺美阵是精神科的副主治医师，整个镇中心医院没人知道他从前的经历，有些风言风语传他曾经是教师，也有人反驳说他曾经是偶像，总之是个谜——在这个信息不算开放的偏远小镇里，充斥着太多的迷，有人破解，有人守护，更多人选择忽略和遗忘，毕竟都无关痛痒，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酵，发酵过程中溢出的化学味道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虽然是两年前才持有了医师资格证，但是医术精湛，口碑良好，便也没人说三道四了。

    这早，他从新闻晨报上移开目光，透过金边的镜片端详着来人。

    “医生您好。”长发青年先开口问候道。

    “嗯，预约时发送来的病历我看过，据记录，显示出记忆偏差，初步断定为认知功能障碍。不过从脑部核磁共振成像片子上来看，并没有什么大碍”佐贺美医生翻来桌上的资料，“乙狩阿多尼斯，男，25岁。是这位看上去有些混血的朋友吗？”

    “是我。”阿多答。

    “是第一次接受检查吗？”

    “是的，说来惭愧，之前工作忙，最近才重视起来。”飒马替阿多回答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佐贺美医生问飒马。

    “我们交往之后，他莫名其妙地说我们是高中同学，这令我感到惊异。没错，我们是恋人。”飒马接着补充，“在我知道他有些错乱的记忆之后，我便下定决心陪着他把病……这种状况矫正过来。”

    “谢谢你，神崎。”

    “这是应该的，阿多尼斯殿下。”

    “漂洋过海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是啊，作为恋人我很荣幸。”

    “打、打扰一下。”佐贺美医生又问，“还有其他并发症吗？比如，患者具有攻击性的行为？”

    “没有。阿多尼斯殿下和善而质朴，还经常帮助有困难的邻居和同事。”飒马得意地说。

    “有没有干扰到工作？”

    “没有，阿多尼斯殿下的业绩在部门内是数一数二的呢。”飒马仰起脸拍胸脯，阿多在一旁温柔地微笑。

    “也就是说，只有乙狩先生高中时期的记忆发生了偏差，其他时期是正常的？”佐贺美医生摘下眼镜，交叉起手指托到腮下，做沉思状：“目前还不能定义为MCI之类的病症，这种情况很少见，样本不足，尚有待观察。如果没有负面影响或者恶化趋势，实际上，这样的症状不治愈也可以。”

    “不治愈也可以……是什么意思，医生？”飒马按住桌子站起来，“您是要，放弃他吗？”

    “神崎……”阿多抓住飒马的袖子。

    “很遗憾，我讲过了，我们缺少这方面的研究所以……如果有条件，建议去首都的大医院看看。”佐贺美医生朝阿多递了个意味不清的眼色。

    “……好，打扰了，失礼了。”飒马平复了一下呼吸，“阿多尼斯殿下，我们走。”

    04.

    飒马将深秋的衣服打包到行李箱，把两人份的牙具和毛巾装进了行李箱的侧面，然后拿起一瓶1000ml的马油，用力一并塞进去。

    “保护头发的东西依然要随身携带呢，这么久以来神崎都没有变。”阿多蹲下身和他一起整理。

    “喂，不要用很了解我的口气啊，阿多尼斯殿下。即使一同睡过了，也要保持距离感哦？”

    “嗯。”

    “车票在网页上订好了吗？”

    “我不太会用电子设备……”

    “也对！那么我来！”飒马一瞬间想到，阿多尼斯殿下对于使用电子用品的生疏，是否也是记忆力欠缺而导致的呢？这可就不是佐贺美医生所说的没有负面影响或者恶化趋势这种乐观情况了。他抑制住愈发消沉的想象，语气尽量平静，“……诶，其实，我也不怎么会cao作。”

    “真是抱歉。”

    飒马挑起好看的眉毛：“没事啦！总之明天到了车站再买吧！”

    “说起来，神崎，我们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我想要转换心情找些灵感。不过显然，最重要的是东京医疗水平发达，一定会查出阿多尼斯殿下的病因。”飒马拍了拍阿多的背，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