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白芷]1 (第1/1页)

    「你这麽快就出院了啊？」我问沈酌，今天李知煦不在。

    「本来就不是很严重。」沈酌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喝着手上的矿泉水。

    他瘦了很多，原本剪裁贴身的衬衫现在都松散地挂在他身上。

    「出院就好。」我客套地应付了这句後，就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你在看什麽书？」沈酌站在柜台前问我。

    虽然他装得很得T，但我知道他肯定是有别的事情想说。

    「不怎麽好看的书。」我把书页阖上，「有什麽事情吗？」

    沈酌开门见山，「何盼最近来过吗？」

    我皱起眉，怎麽突然谈起何盼了，「何盼怎麽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再来这里。」沈酌语气淡然，我却能看到眼里排山倒海的情绪，「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

    「我们不能透露客户yingsi。」我用着机器人的语调说，这当然是谎话。

    李知煦开的店里，哪还有什麽能不能？根本就是无所不能。

    沈酌仍旧继续追问，「所以何盼有来过吗？」

    我只挣扎了两秒，就决定说谎，「……没有。」

    沈酌是何等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我，但他也没多为难我，只是说，「好的，我知道了。」

    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我更想知道沈酌跟何盼发生了什麽，「何盼有去医院看你吗？」

    「有啊。」沈酌自嘲地笑了笑，「被我爸b去的。」

    「你爸？」沈明正都准备接掌台电了，还有闲工夫关心这种事啊？

    「嗯，可能是因为我在医院里都不吃饭吧？他就去叫何盼去看我。」沈酌说，他明明就已经在大学里教书，面对感情时却b大学生还幼稚得多。

    我努力压抑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所以何盼去看你，你就愿意吃饭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没想到，沈酌竟然理直气壮，「你不能期待我这种人多有情商啊。」

    现在就开始推卸责任了吗，「而且什麽叫你这种人？」

    「就是我这种一路竞争的人啊。」沈酌耸耸肩，是开玩笑的语气，「我从小就被我妈要求一定要考第一名，因为我爸是教授，不能让他丢脸。然後大学一放榜，我妈就跟我说她已经跟我爸离婚十年，她现在要搬去加州。」

    「那时候我就知道拿第一名已经没意义了，所以我就去做点别的事情，至於後果是什麽，我想大家都知道了。」沈酌笑了笑，仍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你觉得像我这样长大的人，能多有情商？」

    我看着努力把伤痛当成玩笑讲的沈酌，他此刻的笑容，好像李知煦。

    李知煦又是怎麽长大的呢？是跟沈酌一样长大的吗？还是不一样？

    那个作风乖张、一直被我当作疯子的李知煦，会不会其实也曾经努力到所有努力都失去意义？会不会也曾经拼尽全力，但还是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我竭力回想李知煦有没有提过他小时候的事情，却发现我什麽都想不起来。

    真奇怪，我跟李知煦相处了这麽久，为什麽我却感觉我完全不了解他？

    「李知煦今天会来吗？」沈酌问我。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有什麽急事找他的话，我可以帮忙转达。」

    沈酌点点头，犹豫了几秒後，还是决定问我，「李知煦现在还能收走别人的记忆，对吧？」

    「你想收走谁的记忆？」我没有回答沈酌的问题，因为我总觉得这背後有更可怕的东西。

    沈酌没说话，但我已经在他的表情里看到答案，「你想拿走何盼的记忆？」

    「嗯。」沈酌轻轻应了一声，却别过身，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是一整片羊毛质地的墨sE，如同整片失去太yAn的国境之北。

    沈酌的眼睛、外套、和脚上的鞋，都是这个颜sE。

    「何盼发现了。」沈酌低低地说，声音低沉空荡得像海里传来的回音。

    「她发现什麽了？」我问。

    「她发现我以前的事情了。」沈酌说，我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还继续说，「她不要我了。」

    「然後你就打算拿走她的记忆？」不愧是李知煦的朋友，在心理变态上，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级别。

    「我这样很糟糕吗？」沈酌问我，声音里有着浓烈的绝望和无助。

    但很可能被莫名其妙拿走记忆的何盼就不绝望、不无助吗？

    我质问沈酌，「难道你这样随便消除别人的记忆不糟糕吗？那些记忆里面，说不定有对何盼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你也不在乎吗？」

    沈酌转过身看我，竭力替自己辩解，「我又没有说要拿走何盼全部的记忆，只要消除掉跟我有关的那一小部分就好了啊，这样也不行吗？」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了吗？」我看着快要失去理智的沈酌，还是想用逻辑说服他，「先不论李知煦能不能只选择X地消除掉何盼一部分的记忆，何……」

    「一定可以地，李知煦一定能做到。」沈酌SiSi盯着我，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只要他能做到，我跟何盼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一切都会变好。」

    我回望着沈酌那双绝望又深沉的眼睛，「你真的确定李知煦能做到这些？」

    沈酌看着我，想都没想就顺口回了一句，「你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他话音未落，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了，彷佛台风把他人生这辈子会有的惊慌失措都扫进他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