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星辰无移 (第2/2页)

  高应麟沉默片刻，握了握荣世祯的手，说道：“你还没用饭罢？在我这里用了，你去给太皇太后上一炷香。”

    荣世祯嗯了一声，当下高应麟传了一席饭菜，荣世祯用过了膳，便由马太监领着，亲去净土寺为国母上祭。

    从净土寺出来，荣世祯就在城内驿馆下榻，高氏宗室、文武百官的拜帖礼物就流水价送了过来。一众滇派大官则约齐了登门造访，晚上借了城中一富商深宅设宴，共同为平南王接风洗尘。

    荣世祯盛情难却，只得赴宴。虽是国丧期间不能歌舞作乐，众滇官仍是兴致勃勃，将平南王视作主心骨一般，争相与他讲论朝中人事，也有那诉苦抱怨的，也有那夸耀邀功的，也有那忧国忧民的，也有那巴结奉承的，滔滔流水直到夜深还不散。

    荣世祯几次要走，众人一齐拦在席下苦苦挽留，都说：“平南王是贵人，难得会上一面，何故就要破席离去？莫不是嫌下官们招待不周？”荣世祯推辞不得，只得坐回原位。

    幸得到了二更，皇上忽派内监传平南王到贡院议事。众滇官都道：“皇上深夜传召，必有大事。平南王快去罢。”又不少人恭维道：“足见平南王受皇上器重，皇上一刻也离不了荣王爷的。”荣世祯举杯辞谢了一番，这才脱身离去。

    到了贡院，宫人打灯笼将荣世祯引到青松堂。夜深霜重，四下里悄无人息。

    荣世祯进得堂中，只有内室还点着烛火。荣世祯唤道：“皇上？”

    高应麟在内室应道：“进来罢，没别人。”

    荣世祯便即进入内室，只见高应麟已换了寝衣，黑白交错的长发披在肩头，正坐在烛下写折子朱批。

    荣世祯走到桌边，笑道：“多亏你救了我。”

    高应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吃酒吃得脸红通通的，说道：“这些官儿也没个正经，接风就接风，将你弄得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荣世祯说道：“诸位大人也都是好意。”

    高应麟低头看向折子，说道：“你去梳洗梳洗罢。”

    荣世祯自去侧室，室中已备了热水衣巾。待他洗去风霜，走回内室，只见高应麟已坐在床上看旧书，床头只点了一盏宫灯。

    荣世祯在他身边掀开被子，在龙床外侧躺了下来，抬头只见灯火照映在高应麟冰清水冷的面容上，冷峻不似凡人。

    高应麟眼神还落在书页上，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荣世祯的脸。那床下烧了火盆，被中热烘烘的，十分舒适。荣世祯倍感困倦，在他的抚摸下喃喃道：“四哥哥，我累了。”

    高应麟低声道：“一见我就喊累。”

    荣世祯闭上双眼，脸上露出甜净的笑意。

    高应麟收起旧书，说道：“我叫你来，是让你清清静静歇着，又不要你做什么。”

    荣世祯微笑道：“你真可我的意。”

    高应麟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荣世祯便即沉沉睡去。高应麟灭了灯火，也自躺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荣世祯越睡越热，睡梦中挣扎着脱下了一层衣服，肌肤上又觉得一阵寒凉，不由得睁开了双眼。

    他往床下一看，地下一片冷光，如清水之透亮，恍惚间还以为天亮了，再往窗外一看，只见满窗明净月光如白昼一般，原来还是夜里。

    荣世祯打了个哈欠，却见那月光透窗而入，在窗纸上映出层层青松枝影，枝杈鲜明，分毫毕现，好似一幅天然水墨图画，笔致幽雅脱俗。

    高应麟的书案上摆着青釉炉，炉中犹自焚着百合真香，香烟晶莹，淡淡缭绕。不知何处又传来滴漏之声，声声点点，分外宁定静谧。

    荣世祯回头望向高应麟，只见高应麟静静闭着双眼，长发一丝不乱搁在身侧，那冷白的肌肤在月光之下，好似珍珠般放出寸许光晕。

    荣世祯忍不住翻了个身子，伸出手去，悬在高应麟的面孔上方，轻轻用食指指尖，摩挲高应麟的长眉。

    高应麟也醒了过来，漆黑眼睫下露出两点寒星，低声道：“你不是累了吗？”

    荣世祯说道：“我睡得热了，起来脱一件衣裳。”

    高应麟“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双目。

    荣世祯追问道：“你热不热？”

    高应麟低声道：“我不热。就是为着我体寒，宫人才将床上烧得滚热。”

    荣世祯说道：“怪不得往常我脱得精光，你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原来不是怕羞啊。”

    高应麟依旧闭着眼睛，却自行抬手展开了被子，露出了衣襟齐整的上半身，低低道：“你想脱就脱罢。”

    荣世祯忍不住把头伏在床上直笑，说道：“那我就遵命了。”伸手解开高应麟的衣带，一寸寸将他寝衣展开，只见他胸膛如雪之白，不禁惊叹道：“岂料你身上跟脸上一样白。”

    又用手去摸他胸口，低头凑到近处只顾瞧，说道：“你胸口有好几个小黑痣呢。”

    高应麟闭目养神不动，寒冬静夜里，他给荣世祯解开了衣裳，胸口霎时觉得一阵爽凉，但荣世祯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肌肤上，吹息似乎就化成了露，又觉得十分温暖。

    荣世祯侧身伏在高应麟的胸口，仔细数他身上有多少痣，数了半天，又用拇指摁住他心口一个痣，拇指就此定住不动，再伸开食指去摁住近处另一个痣，一个接着一个，手掌就无比舒展开来，五指下各都摁住了一个痣。过了一会儿，他又重起换了位置，一只手只管在高应麟的身上摸来摸去。

    高应麟一动不动，只任他玩闹。荣世祯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又低下头咯咯直笑，碎发撩过高应麟的颈间。

    高应麟但觉痒索索的，睁开眼睛看向荣世祯，问道：“好玩么？”

    荣世祯笑道：“我把你这些痣的方寸位置都记下来，明早画在纸上，再拿笔一个个连起来。人家看了，必当作是什么神机莫测的天象星图，谁知是皇帝身上的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