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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的一天，费恩没想到自从老妇人死后他还会再来这里。

    他还想抽一根烟，被副驾驶位的新女友制止住。

    “别抽了，一个警察而已，至于吗？”

    “…”

    费恩沉默下了车，点了根烟，看向不远处举行的葬礼，女友站在他身边。

    “你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结局，又有什么难过的？”女友靠在车上，长发被风吹起，她看着另一边繁华的城市说道。

    “可是我…我并不好受。”

    “那你想干什么？替他报仇？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公司的人。”女友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

    “哈哈——我曾经十分厌恶自己的身份，但却又不得不依赖它办成所有事，因为它我和蒲东满做了朋友，也因为它，蒲东满…”

    “——”费恩深呼一口气，烟已经烧到手指了，但他却没意识到，一根烟抽完了，他却没压制住自己的悲伤。

    “今天的天气多好啊，风和日丽。”费恩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感慨着，苦笑，“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锄地。”

    “…”

    “回家吧。”

    车子启动，离开片区，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家，费恩脱鞋，却发现了尼特的鞋。

    尼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费恩纳闷地看向屋内，尼特正在笔记本里输入什么。

    费恩进屋，扫了他一眼就准备回卧室。

    “费恩。”

    久违的，尼特喊了他儿子的名字，费恩站定但没回头。

    “我跟你说一些事情。”

    “又是你年轻时当反叛军？呵，算了吧！”费恩冷漠地讽刺，抬脚准备走。

    “费恩，这次不一样了。”尼特并没有生气，要是在十年前，他肯定会和费恩大吵一架，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的时日所剩无几。

    “...”费恩看着尼特虚弱的模样，心里腾起一阵无名火，但他强压了下来，走到尼特对面坐下，“快点说。”

    “这是什么。”费恩看着尼特递给他的黑色信件，不耐烦地问道。

    “一封邀请函。”尼特说，衰老的脸庞充满了无力“政府邀请了所有大公司的高层去参加的会议。”

    “呵，那你给我干什么？让我去讨好那些公司狗？”

    “不是。”

    “费恩，我对于你一直有愧疚，对于你mama我——”

    “别说这没用的！人都死了，你在这忏悔有什么用！？”费恩忍无可忍，爆发了。

    “我...”

    “你现在后悔了！当时干什么去了！明知道那些人针对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费恩！”尼特大喊道，看到费恩眼里的泪花，又软下声调，几乎是哀求道“求你把我这段话听完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说什么？什么最后一次？”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会议的日子，这封信函本来是我的老板——崔特给我的，但是我时日不多，所以我将它给你，到最后的时候你能靠着它活下来。”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

    “在这里我跟你说了也没用，你不会相信的，但是你一定要参加这个会议，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尼特沉重地说着，费恩将信将疑地将信封收起来，皱眉说到“我知道了，别墨迹了，没别的话了吧？我要休息了。”

    “费恩...好。”

    费恩睡不着，蒲东满刚走出他的脑子，母亲在他儿时给他讲的尼特当反抗军首领的日子又来了。

    一百年前，科学家联合声明横空出世，直接宣告了人类再无飞出太阳系的可能，给出的论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那时世界陷入了绝望，各国不断发起战争，贪官资本的野心越来越大，民不聊生。

    我们无法逃脱被灭绝的命运吗？如果飞不出太阳系，我们只能等待几十亿年后太阳膨胀将我们吞噬，那时你我将回归成原子，隐入宇宙，成为另一个新生命的组成物质。

    但有一群人不认可这样的结果，他们觉得政府联合科学家欺骗了他们，于是他们在混乱的时代，也就是联合声明十年后，组成了反抗军，试图推翻政府，寻找真相。

    费恩的父亲，尼特，就是后来的一支反抗军的首领，战火里，他们烧尽了政府大厦，杀光资本，同时也失去很多战友，最后来到研究所与科学家对峙时已是满脸鲜血，但这压制不住人们的热血与愤怒，他们逼迫科学家说出真相。

    站在科学家面前的总统不得不低头，她妥协道。

    “尼特，请你跟我进来，有些话我必须跟你个人聊聊。”

    18岁的尼特身强力壮，一个人能扛起三把枪，他安抚了愤怒的战友，自己走进了研究所。

    没人知道总统和尼特说了什么，大家只看到出来时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失落。

    “尼特！你怎么了！？”

    “我们输了。”

    “你说什么！？”

    “我们输了，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我们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精神领袖倒下，反抗军不战自败，但历史洪流不可逆转，旧政府灭亡，总统被当众枪毙，资本看到了机会在废墟上建立起自己的王国，以另一种形式把生存者变成了自己的奴隶，它们给人民不停地发放奶头乐，人民忘记了重建家园的初心，溺于虚拟世界中，成为了利己主义者。

    总统大人到底和尼特说了什么？只有尼特知道，到现在这个故事已经被各种老板白手起家发财的故事书取代，人们也彻底忘记了那段惨烈日子，这才过去了一百年而已，而尼特在投降后也被德斯特尼公司招走，称为某个高管的助力，昔日的勇士成为了魔王的手下，多么可笑，尼特为公司做了许多脏活，虽然赚了很多钱，实现了阶级跃迁，但费恩认为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当初的尼特就应该死在去研究所的路上，费恩无数个夜里，眼泪流到被褥上，他痛苦地想着。

    有人刻意想让我们遗忘。

    费恩睡不着，想起他最初的梦想，他在很小时候就仰望尼特，听着母亲一遍又一遍讲尼特年轻反抗暴政的故事，他渴望成为尼特这样的英雄，拯救人类，飞向太空。

    那时他mama一直没有给他讲故事的后半段，他如何哀求都不好使，直到母亲死后，他才知道那后半段里人类的理想是如何破灭的，他的梦也破灭了。

    费恩起身，拿起手机，想了想，给柴良琅打过去电话。

    “喂，我是费恩，你睡了吗？”

    “我不打算转手了，你继续辅助我办这个案子，我会给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