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与熟悉 (第1/1页)

    睡意渐淡，洛米恩只觉得头痛欲裂，仅仅是从床上撑起身子的动作就有种脱力般的虚弱，窗外的光景已然是早上，他屈起膝盖，将头垂下好让疼痛的压力舒缓一些。

    昨夜碎漏的记忆逐渐被缝补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换衣服就打算跳下床，一只骨节细润的手从里侧横了出来，没什么力气地挽着他的胳膊。过了片刻，安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白色的轻薄睡衣还开了一个纽扣，“你醒啦？”

    “你没事？”洛米恩脱口而出，但立马就后悔了。

    “嗯，”安看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再陪我睡一会儿吧，今日的训练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年轻王子体弱，身边有一个现成的热源他自然不会放过，洛米恩方止住先行离去的念头，但又被安的动作一下弄没了主意。对方毫不克制地钻进了他的臂弯里，温热的气息轻微地在他肌理上颤动着，另一个陌生体温的传递让他彻底无所适从。

    就这样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洛米恩才听到安沉闷的声音传来，“嗯——你还好吗？身体上有哪里难受？”

    “多谢殿下关心，我无碍——唔！”

    安贼兮兮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这种时候要少说敬语。”

    洛米恩看着安因为睡意而润得晶亮的眼睛，伸手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迫使自己中断无意义的遐思。“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殿下。”

    安这时候反而不急了，他干脆不紧不慢地在洛米恩身边大大方方的换上常服，看着小骑士在衣物的窸窣声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他跳下床铺，伸了个懒腰，“你说的没错。”

    洛米恩的头垂地更低了，安不禁有点感叹人类社会那一套骑士教育的精妙了——多好的小孩啊，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

    “骑士护卫不利，教官会给你们什么惩戒？”起了几分追根究底的心思，安像是开玩笑地问道。

    洛米恩迟迟不作答，直到安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想凑过去看看的时候才有点僵硬地抬起了头，语气不复沉稳，像是沉到了海底，“……接受骑士训练的预备役应当援引骑士条例，逐出骑士团。”

    说着还扭过头去，避开安从下方探视的目光。

    好像把人弄生气了。

    “倒也没那么严重，毕竟是我带你去的。”安半蹲着，曲肘抵在洛米恩的膝盖上，“你不害怕吗？”

    “什么？”或许是两人间现在的姿态过于僭越，洛米恩表现得有些迟钝。

    “我是说，昨晚我要求你和我去旧花园，你不害怕吗？你不担心教官会因此责罚你吗？”

    “因为那是殿下的要求。”沉默了一会儿，洛米恩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您的骑士。”

    安的心绪一下就有点复杂起来，对于魅魔而言，人类的忠诚只是一件有趣的玩具——既不能用来证明什么，也不长久地存在于他们的时间之中。理智告诉安他此刻必须做出一些回应，但是他却有点不知所措。

    “昨晚，很危险的。”

    “您受伤了吗？请让我去找医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有些哭笑不得，“你差点死在花园里了，知道吗？你就一点不后怕吗？”

    “那是您救了我吗？”

    洛米恩的眼睛一下有了神采，看向安的目光更加炙热了几分。安还从未有过这种奇妙的感觉，他自认为在把握人类情绪上已经初窥门径，但此时和洛米恩的交流就如同两条平行线一样越走越远。对着洛米恩的眼睛，他还是头一次察觉到有点近乎愧疚的情绪，他也不好说不是，只能含含糊糊地肯定了。

    “殿下，真厉害。”

    像是有点无意义地赞叹，但安居然能察觉到洛米恩的确是这么想的。这种感觉让还在等待小骑士继续追问的安有点麻木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起码他的确成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待会儿送你回训练营。”安终止话题，又想了想，随后从一个矮柜里找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这还是老国王给他的礼物，看起来本意也是期望安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你的匕首丢了，先拿着这把吧。”

    这次洛米恩也没拒绝，安索性走出门外等洛米恩换上衣服。少年骑士朝着他迎面走来的那一瞬间，安有点模糊地意识到洛米恩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一点不一样了。腰间的匕首握把上的镀层流光和年轻人的眸光一样在阳光下流转泯灭着，看向安的眼神中像是少了很多拘谨。

    “走吧。”安干巴巴地招呼着。洛米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