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旧日重现 (第2/2页)

，但他难得主动复习理论要点，讲得并不流畅，好在具体例子信手拈来，那些磕磕绊绊的地方被掩饰为别有深意的思考间隙，不刨根问底地听倒也能唬人。

    良久，夏时予的表情有些松动了，魏峻峰从侧面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显示出某种顺服的姿态，“……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你这个构图布局还不错，可以保留，其他的我们明天再讨论，先这样吧。”魏峻峰满意地总结，准备送客。

    “师兄，能不能帮忙看一下我其他稿子。在我房间里。”夏时予的声音有一点颤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现在？”魏峻峰本想拒绝，但看着夏时予苍白的脸色，担心自己批评狠了小孩受不了，又委婉地改了口，“行，反正今天的事堆到明天也要干的。不过我要先说明一下，不能用的稿子我会毙掉，像刚刚那种风格我肯定不会放到备选区的。不过你画了那么多，应该各种样式都有，筛答案还是比造答案简单。”

    对面房间灯一直没关，夏时予领魏峻峰进去，弯腰拿起茶几上那叠稿纸。

    其中不少都被揉皱了，原因就只有一个：他不满意。夏时予将它们简单捋一捋，递给魏峻峰，脸色有种奇怪的释然。

    是那种早就知道自己身患绝症，迟迟不敢就医，后来又意外拿到确诊通知书的心情。尽管不祥，却因为尘埃落定而使人轻松。

    夏时予轻声开口，“我也是刚刚被你提醒之后才发现，师兄——”

    纸张的褶皱没有影响魏峻峰看图，他浏览速度很快，但翻过七八张画稿后，他脸上的悠然平和便不复存在。

    魏峻峰眉头紧锁，深深看了夏时予一眼，然后将画稿边缘握在掌心，用翻书的方式快速捋了一遍，随即意识到夏时予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这是你们提交的作品？”

    第二天下午，主办方工作人员拿到最终图稿，象征性询问了几句设计理念，礼貌地将魏峻峰送出大厅，“如果您的设计确定被选用，我们会及时与您联系。”

    看过前几位设计师的待遇，魏峻峰听在耳朵里的声音直接变成了“我们确定你的设计没戏”，嘴上却还热忱地回道，“好的好的，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

    夏时予在台阶上候着，魏峻峰对他抬抬下巴，意思是事情办妥了，夏时予犹豫了一下才迎上来，问出了几个月前曾经在课堂上问过安芷如的问题，“师兄，你交的哪一幅画？”

    “我是来打辅助的，其他的你说了算。”魏峻峰对于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确。

    昨晚他们商量了两种方案，其实就是两人不再绑定，分别创作，最后交谁的作品就报谁的名字。

    魏峻峰有存稿，拿来就是成品，拖到现在才提交是为了帮夏时予配色。

    还是那张麻烦的稿件，夏时予坚持要用，这次魏峻峰没有一口回绝的原因是，夏时予拿了一张参考图给他看，那时他才发现，夏时予话语里矛盾的描述竟然真的能在一幅画里和谐共处。

    惊讶归惊讶，对于这幅画入围的可能性魏峻峰却没抱太多希望，夏时予清楚这点，把决策权交出去的时候还建议魏峻峰就选自己的画。

    然而魏峻峰并不打算趁势出头，夏时予不禁有些感动，随即又担心，“可是，那幅画很有可能让我们白跑一趟。”

    “怎么就白跑了？走，现在好不容易空下来，师兄带你吃火锅去。”

    转角就遇到一家挺有名气的火锅店，魏峻峰高高兴兴拉着夏时予进了门。

    九宫格大锅端上桌，汤底很快在大火上滚起来，咕噜噜冒泡，魏峻峰看着眼皮子底下翻得火热的红汤，无端想到夏时予给他看的浓墨重彩的参考图。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问道，“有件事我还挺好奇的。昨天你先是告诉我，你只会画那一种风格的图，我想你应该是很擅长那种风格才会这么说，但后来又说，配色做不出参考图的效果，希望我帮你……这样一看你又不太擅长了。你到底是那种情况？”

    他应该是曾经擅长过，但是按常理来讲，这个答案说不通，就像会骑车的人很难想象不会骑车是什么感觉，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所以夏时予顿了片刻后说，“就是因为不太会，才需要师兄帮忙。”

    “那种风格不常见，你是很喜欢才会想着模仿吧。”魏峻峰表示理解，端起杯子抿一口茶水，“作者是向真？我知道他。”

    “！”夏时予浑身的毛孔都悚立起来，唇边的笑容还未成形就僵在半途，“你们……认识？”

    “哦，那谈不上，我单方面知道他而已。”魏峻峰没注意到他的古怪，为了拉近关系还特地说了一句，“和你一样。”

    夏时予点点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魏峻峰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追问，“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努力的学生，模仿学习到这个程度，跟追星似的。他是你的目标吗？”

    两天后，夏时予回到常宁市，在一家咖啡厅里和向真相对而坐的时候，又想起彼时魏峻峰脸上好奇中带着鼓励的神情。

    他遗憾没能在当时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不，师兄，你说反了。我是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