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我讨厌你! (第2/2页)

他耳边一片嗡响，心里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哪句话。

    他凝视着穆霭，表情从震惊到质疑，接着不相信地问道：“穆霭，你，在说什么？”

    半晌，他假装笑笑，“你开玩笑的吧？”

    不对，这不对！明明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这时候却对他说这种话？云景阳不明白。

    穆霭将手握成拳，抬眼迎向云景阳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肯定地回道：“我没有在开玩笑，我觉得自己和你在一起很累，我一点都不快乐！”

    云景阳呆愣，“什么？”

    穆霭垂下脑袋，音调骤然拔高，在极力证明什么一般：“云景阳，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可是自从遇见你，我就觉得我身边的一切都乱了套，好像不管我做什么，我的身边都有你！我讨厌这样，我讨厌我习惯的一切被打乱，变得毫无秩序！所以云景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们就回到原点，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恢复到我们谁都不认识谁的时候，可以吗？”

    说完最后一句话，穆霭宛如被抽空了力气，他佝偻着腰，撇过脸企图将自己的慌乱与悲戚遮盖。

    而穆霭这一番激烈的言辞也让云景阳彻底急了，他舔了下嘴唇，将身子完全转向穆霭，“不是，穆霭，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和我在一起很累、不开心？什么叫一切都乱了？什么叫回到原点？你骗我！对不对！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骗我？”

    云景阳说着，抓住穆霭的手臂让对方转过身子看向自己。

    可穆霭的眼神始终望着地面不看他，没办法，被逼急的云景阳用手桎梏住穆霭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穆霭，你看着我！”

    可下一刻，云景阳却在看到穆霭的样子时愣住。

    眼前的男孩儿眼眶发红，里面荧光闪烁，深色的瞳睛中似是藏了一整片的幽潭，像激动又像是悲伤，让他看了说不出一句埋怨。

    云景阳喉结上下滚动，很快，他收敛了霸道的气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穆霭，你到底怎么了？”

    穆霭的眼神是木然与涣散，不一会儿却成了一股倔强的坚持。

    他回望着眼前透出慌张与不解的云景阳，故作轻松地笑笑，挥开对方的手，假装不在意地开口：“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明白吗？好，那我再说一遍，因为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随意闯进我的生活，我讨厌你一直不管不顾地跟着我，我也讨厌因为你我被老师教训！这些理由，够了吗？”

    穆霭眼睛极力睁大，虽然很想哭，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哭出来，不然便会功亏一篑。

    就这样吧，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那时候蒋林熙也说了什么要保护他的话，最后呢，不还是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他早就不期待了，不期待任何人的陪伴与关心，也不期待云景阳口中的“会永远陪着他”。

    云景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穆霭突然对自己态度大变，他心里着急，慌张得没边儿。

    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穆霭想与他断交的决心。

    呼吸间是消毒水和医用酒精的恶心味道，云景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依然倔强地压在穆霭的肩膀上不动分毫。他先是低下头平稳了呼吸，然后再一次抬起头，用一种哄着对方的语气说：“好，好，穆霭，那我改好不好？我改，穆霭，你别这样突然对我说这些话，行吗？你至少给我个改错的机会，是不是？你不让我靠近，那我就不靠近，可是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行吗？”

    此时的云景阳也猛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他发现自己似乎把穆霭看得过于重要了，以往在对待朋友这方面，他向来都是爱来就来爱走就走的随意态度，可偏偏面对穆霭，他却做不到那么洒脱。

    甚至一想到自己要与穆霭回到初始时互不理会的状态，他便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大块，仿佛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所以，不管了，不管他变得不正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就是不能接受穆霭与他成为陌生人！

    攥住穆霭的肩膀的手越收越紧，穆霭面露苦色，相比于云景阳的惶恐，他倒显得漠然许多，但是不知道他是在假装，还是他原本就是个铁石心冷的人。

    将云景阳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掰开，穆霭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云景阳，“好了，云景阳，我的话说完了，我该回去上课了。你在这里等身体不难受了，就回去学习吧，别…别让班主任他们担心。”

    没等云景阳的手碰到他的衣角，穆霭快步离开了。

    身后，云景阳盯着穆霭决绝的背影，脸色惨白。

    ……

    穆霭垂首拖沓着步子走出教学楼，他没有回班级，而是选择了逃课。

    如同一具行尸走rou，穆霭走向学校里一处没人会注意到的角落，然后像一个月之前他经常会做的那般，将堆在铁栏杆前的一大捆半人高的杂草搬走。

    杂草堆的后面赫然显出一个断裂的栏杆，中间的缝隙刚好能通过一个人，穆霭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接着抬脚从缝隙中跨了出去。

    “轰隆——！！”

    一道震耳的雷声陡然响起，穆霭瑟缩下身子，他站在学校的围栏外，抬眼目光空洞地看向灰暗的天空，低声嘀咕了一句：“要下雨了啊……”

    几分钟后，瘦弱的男孩儿脑袋低垂，不知道往哪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