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胜利 (第1/1页)

    圣心骑士即将履行使命，他们围在那具倒下的身躯旁，叛徒早已无法移动，只有胸腔里传来剧烈的喘息声，喉管也被血涌入，正通过破裂的咽喉呼吸。

    他的手指依然紧紧抓着雪面，手背上的血管鼓出不正常的弧度，好像下一刻就要爆成一片淤血。只有在极度痛苦或愤怒时，躯体才会表现出这样几近自我毁灭的征兆。

    此时，将剑贯穿他的心脏，让他彻底从这片苟延残喘的炼狱中解脱，已经是帝国所能赠予他的最大仁慈。

    一位骑士简单祷告了几句后，一把剑举起，阿尔缇诺仍睁着眼睛，透过笼罩在眼前的血色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到最后，他也没再见一面母亲，与父兄匆匆道别便奔赴远东。

    他的人生从某天起，无论怎样抉择都是错误，他一遍遍走上错误的路，做出错误的事，让亲人和部下全部随他走向不复。

    柯林斯家族，一个曾跃居四大家族之首，与无上荣耀与光辉为伴的尊贵家系，坐拥最辽阔的封地、最强大的重骑兵团，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将西部诸国全部纳入帝国版图，魏丹兰帝国、乌尔加斯帝国……数不清的皇帝和大贵族倒在刻有家族纹章的重剑下。

    锋利与服从，是这把剑唯一不变的信条，也是阿尔缇诺从小被教导，却始终置若罔闻的箴言。

    他的剑终究因为那些柔软的感情而折断。

    男人听到自己牙齿碎裂的声音，太多的悔恨比对死亡的恐惧先淹没了阿尔缇诺，他重新开始挪动手臂，挣扎着要从这片葬身之处爬开。

    死，死亡太容易了……

    他不能死，不能以一个叛徒的名号屈辱地死去，将自己的血染上祖先擦亮的家族徽章。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是继续背上懦夫的骂名四处躲藏，哪怕是再从尸山血海中趟过一次……

    他要活下去。

    活下去！再将剑在从地狱的业火中锻造，挥向将他推向地狱的人?！

    -你做好准备了吗，我的孩子？

    阿尔缇诺听到了来自遥远之处的低语。

    -为了复仇，你什么都愿意舍弃吗？

    “我……”行刑的骑士忽然听到濒死之人艰难地张开唇，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骑士们互望了一眼，凑上去准备听听他的遗言。

    “我愿意。”

    阿尔缇诺忽然不再挣扎，他安静地倒在雪地中，越来越多的血染透身下的冰层，灰眼珠无神地望向同样灰暗的天际，披风被风吹起一角，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确认他已经死去后，圣心骑士收回佩剑，扯下他胸前的徽章，离开了一片死寂的战场，回营向骑士长复命。

    最后一个敌人也停止了呼吸。这一天，帝国的东征彻底宣告结束，尽管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回哈萨堡，但最终，帝国赢得了胜利。

    无论这片草原曾流淌过多少血与泪，歌与酒，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所有过去的一切都成为了永恒，不再会有流血与哭泣，不会再有弯刀与利剑相接，以一方彻底的失败与死亡作为休止符。

    海莉西站在草原高悬的月光下，心中却无法产生胜利后的喜悦。或许有，但很快被更多沉重的东西压过了。

    她需要立刻动身回皇城，绕过教宗的控制先一步夺回卡曼的皇权。

    少女轻抚着刀鞘，上面冷硬的宝石刮过掌心，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

    强烈的不安让她焦虑极了，她已知道教宗是怎样的角色，对与他愿意轻易放自己逃离掌控更是有所疑虑。

    爱德维遭到魔法反噬，教皇昏迷不醒；希律遭到绝罚，在东征中兵力折损大半，皇帝下落不明；自己不得不远赴大陆最东的战场，尽快结束帝国的征伐。

    这说明现在科琴教廷手中并没有合适的皇位人选，教宗不可能亲自插手卡曼的政局，他物色的下一个傀儡会是谁呢？

    奇怪。海莉西紧张地咬着手指，她有一个不得不亲自来到远东战场的理由，即使她明知道如今的情形下远离权力中心是不明智的决定。

    那说明这个理由必定高于争夺皇位，但恢复记忆后很多情节衔接不上，她只能靠细枝末节的事情推断，到底是什么理由？

    海莉西闭上眼，重新回忆那天教宗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可以将记忆交还与你……”她模仿着英诺森四世的语气，连他抚着胸口的动作也一并学来了，实在想不起来，于是开始重复他那句恶心人的口头禅。

    “我的孩子，哦，我的孩子——”

    她忽然睁开眼，下半句话就这样从嘴边滑了出来。

    “只不过……这其中或许有所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