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真的很长。 (第2/2页)

说：“六年真的很长。”

    项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然觉得非常非常遗憾，他们失去彼此长达两千多天。久远漫长的时间里，他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贺方旭。

    不想让这种遗憾继续下去。

    项往握着贺方旭的手腕，眼皮拦不住地要合上，但还是定定地看着贺方旭。

    贺方旭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项往缓慢地闭上了眼，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卸了力。

    贺方旭站起身，走到客厅，点燃了一支烟。

    他摸了摸脖子上缝针后留下的疤，项往对这个疤很在意，经常会轻轻碰一下，像确认似的。

    让项往戒烟的同时，贺方旭也一直没抽烟，今天实在因为这些事，忍不住了。

    坐在客厅愣了一会儿，他掐灭烟，收拾了一下，走到卧室，看着睡着也不太安稳的项往，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轻声说：“你怎么这么能瞒事？你才应该去当个演员。”

    项往动了一下。

    贺方旭躺在另一侧，用手握住了项往的手腕。

    项往翻了个身，轻声说：“我睡了一会儿，我又看到陈婉云了。”

    贺方旭点了点他凸起的腕骨：“你去看过医生吗？”

    “看过，”项往缩了一下腿，“师兄从浙江带我回北京以后，拉着我去看了几次医生，那时候嫂子还在坐月子……后来一直没用就不再去了。”

    贺方旭说：“别怕。我找医生，再给你看看。”

    项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过不去那个坎儿，我没有信心。陈婉云那句话就像一个诅咒，我忘不了。”

    贺方旭握紧了他的手腕。

    “项明天是我爸，一辈子都是我爸。他做过的事情我摘不掉，摘不出来。”项往说。

    “他是他，你是你。”

    “如果真能分得那么清，陈婉云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跳下来了吧。她恨项明天，也恨我。”

    “你恨我吗？”贺方旭突然问。

    项往怔住了，很快又说：“怎么可能？”

    “你会当着我的面也跳下来吗？”贺方旭问。

    项往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自作主张地做决定，哪怕是之后你真的没有办法走出来，我对你失望了，放弃你了……我自私一点说，你那时候会比现在还痛苦，但至少能让我坦然重新开始另一段生活。你愿意吗？”

    项往闭了一下眼睛。

    贺方旭第二天单独约了程弦歌。

    程弦歌照例拿出了手机，贺方旭伸手将屏幕翻回去，推到他的面前：“没必要。”

    程弦歌笑了笑，拿起手机放回衣兜里。

    “我想先谢谢你。”贺方旭说，“那时候你扶了他一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程弦歌看着他：“言重了。他答应了……要照顾他meimei，不会那么做的。”

    贺方旭没说话。

    程弦歌抿了口茶：“项往毕业的时候，我跟他聊过。他说买了去山西的票，在那边转一圈回来，就去找你，至少还能做朋友。他挺高兴的，我想他那时候应该已经不害怕那位项先生了，也从那些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觉得他能保护你了。”

    贺方旭往后靠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一年，你在我们学校有活动，我记得是第一天由思莹来，第二天你来，他都抢到票了，又出了那个事。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我，我和我老婆，我们真的觉得他……可怜。”

    项往曾经在自我挣扎中往前迈了一步，但等着他的是比以前还坏的结果。他不敢往前走了。

    “我老婆也不是什么感性的人，那段时间见过项往一次，直接就哭了。忍不住，谁看到他变成那个样子都会难受。我看了一眼……遗体，我也很难接受，更别说他眼睁睁看到她跳下来，变成那样。我们还只是局外人，没法感同身受。”

    程弦歌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师弟他……太苦了。我们希望他能走出来，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你的责任。带着他往前走一段，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但是我……我真的……他这么努力的人，他从那样的环境里走出来了，他不应该一辈子就这么下去。”

    贺方旭摩挲着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说多了是不是？”程弦歌问。

    “没有。”贺方旭笑了笑。

    他从茶馆出来，回到家。

    十一点多了，项往还蒙着被子躺着，听到房间门响，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还怕我回来就见不着你人了。”贺方旭说。

    项往凑近了看他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明显是没睡好：“你再睡会儿，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贺方旭说：“土豆牛腩面。”

    项往仰了仰头，说：“好。”

    吃完饭贺方旭给他换药。纱布揭下来，鞭痕结了痂，看着还是挺惨的。

    “怎么跟我虐待你一样？挨完揍还要给我做饭，好可怜啊。”贺方旭说。

    项往没说话，等换完药后他坐起来，一言不发地进了卫生间，锁上了门。

    贺方旭站在门口听他呕吐的声音，一直等声音停下来，又过了很久，他抬手敲了敲门。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