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夜火(毒蛾篇)上 (第2/2页)


    历经多日酷刑，炽人已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即使能，他也不会将内心所想告知昭娥，旁人只知他继承燧明族宗主之位、荣光无限，殊不知在这位置上，除了名声，更多的是禁锢，他的婚姻、他的言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得为了宗家大局考虑，这院墙之内，自由是最奢侈的东西。

    炽人自幼与烈人争斗不休，好不容易当上宗主、以为能过上想要的日子，事实上全是痴心妄想，他之所以宠Ai昭琁，是因为昭琁是他挣脱宗家桎梏的证明。

    那年，炽人因公外出，偶然结识昭琁生母，照理说，即使只是收一名妾室，他都得考量宗家利益、与燧明族宗亲商议并取得许可後才可纳妾，可宗家管不了远在他乡的炽人，炽人毫无顾忌地与昭琁生母浓情密意，最终有了昭琁，昭娥Si後，他不顾宗亲反对、y是将昭琁接回宗家，看着昭琁，他便感觉人生不再那麽枯燥乏味。

    只是，作为被剥夺自由之人，炽人最终也成了剥夺他人自由之人。

    他争夺一生、守护一生的东西……究竟有何意义？

    这一刻，他忽然後悔了，若他不曾成为燧明族宗主、不曾迎娶飞星，是否今日也能儿孙满堂、安享晚年？

    昭娥瞧着血r0U模糊、生无可恋的他，觉得如今说这些也没意思了，她再次举剑，用同样的方法，刺穿了炽人的心脏。

    炽人Si了、飞星Si了、昭琋Si了、昭珉也Si了，她的复仇成功了，可为何此刻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呢？这一手的血终究换不回她想要的东西……。

    她正要离开，炽人的屍T突然出现异常，气绝的他x膛离奇地鼓动着，未等昭娥反应过来，他的x膛破裂开来，一群虫子自他身躯飞窜而出，昭娥连忙跳开，可仍不慎被几只虫子沾上，虫子一碰到昭娥肌肤便钻入皮下、沿着血管直冲心脉，昭娥意识到这些不是普通虫子，而是蛊虫。

    她连忙令烬螟蛾施洒药粉、麻痹蛊虫，随後放火烧了炽人屍T及祠堂，万不能这些蛊虫跑到外头。

    望着祠堂被熊熊烈焰吞噬，昭娥醒悟这蛊虫是炽人留下的杀招，他将蛊虫养在自己T内，若他败了，等他一Si，蛊虫破T而出，昭娥便得跟着一起陪葬。

    昭娥不知这蛊虫的来历，昭珉先前对炽人开膛破肚都不见蛊虫现形，想来是一种宿主Si後才会起作用的蛊虫，她不知这些蛊虫何时会要了自己的命，且万一这些蛊虫在她Si後攻击他人，一直在她身边的巧心必然最先遭祸，更有可能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事到如今，昭娥自知已无活路，上一回她Si在飞星刀下，这一回她绝不Si於他人之手。

    眼下宗家大宅仅剩昭娥、巧心二人，祠堂着火，巧心赶来查看，方要询问发生何事，昭娥率先开口，要巧心放火烧了整座大宅，昭娥既要毁了宗家，一砖一瓦都不该留下。

    巧心猜到昭娥已将炽人等人诛杀殆尽，望着心如Si灰的昭娥，巧心只想尽快带她永远离开这伤心地，她用火油泼洒在宗家各个角落，转眼便火光冲天，寂静的夜中，这场大火照亮了半座商丘城。

    「快走！」火势猛烈，巧心拉着昭娥、急着带她逃出大宅。

    昭娥m0着x口，彷佛能听见蛊虫啃食心脏的声音，她松开巧心的手，神情复杂、苦涩笑道：「我不走了。」

    巧心怒斥：「胡说什麽！留在这等着被烧Si吗？」

    「也许这便是燧明族的宿命，自诩火光，最终成为火光的一部份。」

    「我没心思跟你讨论宿命，你现在就跟我走！」

    「一旦我出了这个门，Si的人将不计其数。」

    昭娥将蛊虫之事简略地说给巧心听，巧心虽不懂医术，在宗家多年多少也听过蛊虫的可怕，能让昭娥不得不牺牲自己防备的蛊虫，定然杀伤力巨大。

    「两场瘟疫已经让商丘城民Si伤惨重，他们禁不起再一次的蛊虫之疫。」

    昭娥为了复仇利用瘟疫招揽民心，尽管施毒者是昭珉，参与其中的她同为凶手，昭娥是个理智的人，决定复仇那刻便知有其代价，为此，她不惜用他人X命铺路，然而，当恩怨已了，她不愿再牵连无辜者。

    再者，她是真的累了，搭上自己一条命、花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替自己讨回公道，原本还畅想能和巧心找一处安逸之地好好过日子，一转眼，全都沦为幻影，她已无力再挣扎求生，或许对她这种染血复仇的人而言，幸福本就荒诞。

    看着昭娥毅然的眼神，巧心明白她的决心，不再相劝，却道：「行，不走就不走，我陪你就是了。」

    「不可以，你还……。」

    昭娥刚开口，巧心立刻说道：「你说你只剩下我，我又何尝不是只剩下你，你不在了，这世间与我何g。」

    「……巧心……。」

    「你出生後就是我陪着你，让我陪你到最後吧。」

    两行泪自昭娥眼眶滑落，她的一生深陷黑暗，始终渴望寻找一道光来救赎自己，如今才发现，原来那道光从她来到世上起便一直照耀着自己，火光中，昭娥靠在巧心怀中，如同幼时般，依偎在世上最令人安心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