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天化日 (第2/2页)

向追去。但是直到跑出镇子，气喘吁吁的张小樵也没再瞧见她。

    天色渐暗，厚重的阴云逐渐遮蔽日光，风中传来nongnong的土腥气，催促着行人尽快寻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

    张小樵失魂落魄地四下张望，连怀里揣着的铜板与种子何时洒落一地也没有发现。

    ——怎么能……他怎么能……

    一阵钻脑的疼痛袭来，逼得张小樵停下寻找的脚步抱住头，站在原地痛苦地低吟。他有预感，今日错过的那人往后余生都不会再遇见，而这将成为他终生的遗憾。

    想到此处，张小樵一颗心便空落落地酸疼不已。头痛愈演愈烈，他无助地蹲下身，任由倾盆大雨兜头浇下，寒凉的雨水浸透了张小樵的衣衫，他浑然不觉，只顾抱着头努力回忆，试图在脑海中找出与自己那女人相处的过往，然而良久过后都一无所获。

    正当张小樵逐渐绝望时，眼前泥泞的土地上忽然多了一双黑色布鞋。

    原本躲在暗处的女子来到张小樵面前，伸手把他拉起身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回桃李村。一路上张小樵也沉默不语，怔怔地凝望着那女子的背影，两人顶着暴雨回到张家，张小樵如同落汤鸡一般浑身湿透，而女子身上却滴水未沾。

    张小樵觉察到这怪异之处，心里委屈极了，可又说不上缘由，于是望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

    女子一愣，垂眸避开张小樵视线，底气不足地解释了一句：“你并未提出要我一定要用本相来见你。”

    岂料这话一出就刺中了张小樵日益脆弱的心窝，叫他这些日子堵在心底的惶惑与孤独一股脑顺着那伤口倾泻出来，化作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可我还是认出你了，我、我叫你你不应，还跑……呜，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张小樵边说边掉眼泪。他哭得泪水与雨水混作一团顺着面颊往下淌也顾不得擦拭，伸手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袖，生怕她风一吹就又消散了。

    “你知道我是谁了？”女子将信将疑，问完后见张小樵动作一顿就知道他压根没恢复记忆，完全靠直觉抓住自己。知晓此事后凌桀心情十分复杂，与张小樵对视片刻后现出真身，抬手又想抹去他的记忆。

    张小樵见面前的中年妇女被一阵黑雾包围，紧接着雾中女子身形抽高变得愈发结实，黑雾散去后随着那高大英俊的男子渐渐现形。张小樵一颗心跳动得也愈发剧烈，眼见他冲自己伸出手，张小樵仿佛意识到什么，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避，呆呆地问：“你要反悔？……就当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么？”

    凌桀闻言一怔，伸出的手也停在空中。凌桀是最清楚的，上次抹去张小樵记忆后他大可一走了之，而遵守那劳什子约定也还能用好奇凡人之情能做到何种地步做借口，今日在镇外他亦可抛下张小樵斩断这场孽缘，然而看着暴雨中那孤独无助的身影，他却又一次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凌桀并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妖，两次心软，足以证明他对张小樵也生出情意。

    张小樵面对凌桀时脑瓜子灵活得堪比经验老道的狡狯富商。他见凌桀动作停滞表情纠结焦躁，立即想到凌桀本可以不声不响地离去，此刻还在这里便表明凌桀并不似表面那般对自己冷淡无情。于是张小樵主动上前两步，握住凌桀的手放在脸侧，期期艾艾地说：“我知道我没法强留你，只希望至少你能把这些记忆留给我，往后余生我也不至于毫无指望与期盼……”

    说这话时张小樵的泪水依旧不停，水迹将他的脸色冲刷得惨白，与凌乱的黝黑发丝对比差别鲜明得刺眼。

    凌桀凝视着他被泪水沾湿的眼睫静默半晌。

    张小樵狡猾地抓住他犹豫的间隙，贴上前试探性拥住凌桀，头靠在他的肩上绞尽脑汁地央求：“我当然是希望你留下的……既然凡人寿数于你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你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不必费力，也算你造了功德……”

    “你在用半生安稳跟我换一时欢愉。”凌桀蹙着眉头试图推开捏在自己身上的人，然而张小樵收紧双臂紧紧缚住了他，再不肯放开。

    “我只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下半生日子绝不会过得安稳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