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逆鳞 (第1/1页)

    入了秋，转眼即月夕。开府、笄礼，本是撞在一起的冗事，错开时日，让人缓口气也无不好。

    原想缓些日子再向母皇请婚，事经余方舟籍酒滋扰，使得李珃愈发急于宣告天下，令楚绾坐正。

    当日她若是王妃，余方舟以下犯上可判Si刑，就地处决也无人置喙，今仅是施劓刑，余士朗竟上折弹劾公主lAn用私刑。早知如此麻烦，还不如直接令他人头落地，落得g净。

    皇g0ng，殿庭。

    李珃提前几日入g0ng，由礼官教习笄礼事宜。

    八月十五，晨。公主沐浴，着采衣[1]，候于东房。

    殿中乐起，礼官宣：“公主行笄礼——”

    nV子年十五，称“及笄”，行过笄礼，寓意rEn，可嫁娶。参礼者亦多为nV子，主家、正宾、赞者、赞礼、摈者、执事，皆nV。

    皇帝已登御座，执事、g0ng嫔、内臣，盛装旁立。

    rEn礼意义非凡，天家行礼更是庄重严谨。就位、开礼、宾盥、三加三拜、置醴、聆讯、揖谢，一套流程下来蹉磨半日。

    武帝居上首，玄袍衮服，金线龙纹，气度恢宏，尽显天子威仪。

    垂到眼前的琉冕，让人辨不出圣上颜sE。只听武帝凛然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她是君，也是母。且尊，且Ai；且近，且远。

    李珃拜应：“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尔后回座，受观礼者祝贺。

    至此，礼成。

    礼成后约莫酉时，武帝先回了养心殿处理朝政，且令宴于御花园，由太妃主持，犒慰一众人等。

    适逢仲秋，早些让人家去团圆为先，简宴之。

    此番是因公主笄礼而相聚碰头，妇人们坐下后便不由得提及李珃婚嫁之事。

    “岁月如梭，眨眼间当年揪着哀家裙摆的小公主已长大rEn，出落得亭亭玉立……”

    “是呀是呀，可以成家了。殿下可有看上哪家才俊？”

    “赫拉氏的二郎一表人才，与公主年岁相当，改明儿召来见见？”

    “上回南燕与北合的皇子，不也求亲来着？”

    “大武之外的免提罢，陛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推举自家氏族的青年才俊，舌灿莲花，将那些个愚夫捧得天上有地下无。

    烦不胜烦。

    素手置案，指节轻扣案面，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发出规律而轻浅的“嗒——嗒——”声。

    李珃徐徐打断：“本g0ng已心有所属。”

    “哦？这倒闻所未闻。公主平日也少有外出，竟不知已芳心暗许。就不知是哪户人家，这么好运道能得公主青眼。”话者，丞相之妻，吴氏。

    “北合佳人。”

    闻言，众人并不多诧异，却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太nV已娶妃，公主……”吴氏yu言又止。

    李珃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事关国祚。若几位公主皆娶妃，大武江山无以为继，还请殿下斟酌……”

    说的倒都是大仁大义。

    李珃g起唇角：“诰命夫人所言甚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g0ng也想为母皇尽孝，为国尽忠。”

    众人微笑颔首，大有“公主很识大T”的赞赏。

    李珃似笑非笑，接着道：“其实，本g0ng这些日子来亦有意征纳男宠。待诞下麟儿，赏白绫。”

    云淡风轻，视人命如草芥。

    “……”

    去父留子，釜底cH0U薪。

    当年武帝便是如此，为免面首[2]挟幼子拢权，结党营私，陛下于诞下四名皇nV后，立即赐Si后g0ng所有男宠。

    今二公主上效圣举，众人即使心有微词也不能显露。怎敢拂天子逆鳞。

    “诸位可有吉夫相荐？”李珃又道。

    再闻李珃此话，众人心颤手抖，如得了失语症，讷讷不能语。谁愿送上自家血脉，任其作践。

    二公主……当真有其母风范。

    居于上座的太妃呼兰氏抿唇轻笑，摇了摇头，打圆场：“殿下哪日得闲，将佳人带入g0ng来，让哀家瞧瞧。”

    李珃泰然自若，转而与太妃寒暄。春风化雨，已不见方才的夹枪带bAng。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

    登上凤辇，起驾时跟着抬首望向夜空。

    只剩了一轮秋月，如银盘般向繁茂的杂草遍洒清辉。[3]

    注：

    [1]采衣：指彩sE之衣，亦指未冠者之服。出处是《仪礼·士冠礼》。

    [2]面首：指供贵妇人玩弄的男子。

    [3]：摘自日本古典文学《源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