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第1/1页)

    【江阿惜】

    母亲抓一把木碗里的小零嘴放在我的掌心，牛N软糖，仙楂、鲔鱼角，小馒头。

    「不要多拿，等等要吃饭了。也不要掉削屑，外公不喜欢。」

    母亲说，她很少哄我，语调嗓音像柔软的水，内容却常是命令。

    限量的零食足以令年幼的我欣喜，我撕开小馒头的塑料包装，拈一颗小白球塞入口。

    小馒头甜丝丝化於舌面，我想分享一颗给母亲，她迟迟没往我这看，手举酸了，只好喂给阿熊，最後放入自己嘴中。

    外公家的客厅b我和母亲城里公寓的一整层楼还宽阔，木头淡香和风引来的树林气息，我想起床头的扩香bAng、洗枕套的柔软JiNg，母亲总是喜欢这味道的产品。

    几名生面孔的大人前来，母亲自己不太愿意和他们多说话，却要我打招呼。

    「大阿姨，大姨丈。」

    「您们好。」颔首时，下巴压扁阿熊的头。

    「小阿姨。」

    「小阿姨好。」小阿姨年纪很轻，似乎更适合叫姊姊。

    「他吗？叫舅舅好了。」

    「舅舅早安。」

    「快中午啦，是午安。你叫什麽名字？」原本高得难瞧清面容的男人蹲下，混着驯良的双眸低至我能正视的位置。我发现他眼角横几道淡得彷佛能搓开、却切实存在的皱纹。

    「江惜，阿惜。」

    「小馒头好吃吗？」他指指我手上的零食。

    我捏一颗入口并咬碎，用笑颜回应。

    「那再给你一包。」

    「不准。」母亲冷言。但舅舅还是把饼乾收入我吊带Kx前小兜。

    「收着，吃饱饭再吃。」

    我拿一颗小馒头答谢舅舅，他笑着领走，吃了。

    「谢谢。」

    舅舅和阿姨们暂离客厅，宴会似乎使他们忙作一团，母亲明明也是家里的人，却彷佛与一切不相g。起身，随意取本矮柜里的画册，曲腿阅览，翻得随X，似并未专心。

    我再次陷入百无聊赖，托腮，咚咚踢腿。

    不久，有位b小阿姨更年轻的jiejie找母亲有事，母亲要我在客厅待着，我装乖点头，趴在拉门的缝边确认她们远去後，偷溜出客厅。

    小小的眼界里，大宅院犹如皇g0ng令我神迷。

    除门口的鱼池，长廊上奔跑不久，出现一座迷你花园，也有池。

    墨绿sE草坪、假山、水濂洞，洞里透青白光芒，穿过水，微微颤抖。

    水声洗去来客的笑谈，四周每一丝气T都沾染着冰凉清澈，我将手指探入水帘，喷溅的水浸Sh衣袖。

    我又奔至他处冒险：摆放一架架古筝像教室的隔间──母亲是琴师，我识得它们──挂书画和藏千本书册的书房、孑立一只神龛的祀堂，祀堂缓缓飘出沉香味，最後是空无一物、仅有张看起来YIngbaNban的床立於正中央的卧室，我把宅院视作什麽都有的世界。

    直到这些真正属於我，我才知道它不是世界，世界有光有笑声，这里无客人到访时，仅住着撕裂耳膜也无妨的岑寂。

    我曾经喜欢这里，在长住以前。

    可是不久後我哭了。

    因寻不着返回客厅的路。

    在长廊绕一圈又一圈，最後，相同的水声迎向我。

    我不敢哭太大声，母亲说外公不喜喧扰，我怕被他厌弃，不能再来这大房子玩。

    低头胡乱奔走，遇弯便拐，周遭景物越发陌生，越发寂然。

    幸亏我带上阿熊，虽然依旧止不住不安的泪，但阿熊的绒毛会x1收我的眼泪，不怕自己沾W。

    我踩过木头阶梯，哒哒制出噪音，身旁的门「刷」一声拉开。

    我吓得僵身，抱阿熊的力道更劲，它的身T缩成一团，和我颤动的心脏挨在一起。

    被开启的房间走出半白头发的男人，昏灰sE长袍，肩膀x膛至腰骨都十分y挺，站在离我一扇拉门的距离，用溪石般无温的双眼看我。

    「你是谁？」低而有力的声音质问，我的眼眶被男人的眼神戳热，手欺负着阿熊。

    「我、我想回客厅。」

    「你是谁？」

    「我是阿惜，江惜。」

    我和男人之间，历经漫长的宁静。当我产生逃离的念头，男人终於发声。

    「沿着长廊过去，右转，走到圆形的窗户再左转，就到了。」

    听闻指示，我立刻怀抱阿熊往他手指的方向跑，但忽觉行为不礼貌，转过身，和男人鞠躬。「谢谢。」

    男人不发一语返回房间，阖门。顷刻，房间透出琴音，是和古筝声相似、不过更尖锐些的音sE。曲调我曾听过，母亲时常在家中弹奏、却从不在外人面前演示，我想那曲子很出名，以致於母亲和那男人都知道如何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