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约定 (第1/1页)

    “师尊，弟子在誊写《礼记》。”

    言外之意您老人家在这监工我偷不了懒划掉静不下来心。

    我强忍住掐断笔的冲动，拧着眉头，压好抚尺，提笔蘸墨。

    明喻静默半晌，突然从后边伸出手，指尖点在纸上，“这‘静’字，最后一笔不够直。”

    我腹诽:这不废话，有你在，我想直也指不了。

    腹诽归腹诽，我还是明白逞口舌之快的后果的，于是从嘴角揉开一个亲昵无比、甜丝丝的笑。

    “弟子不才，请师尊赐教。”

    师尊终于满意，握住我的手，悬腕提笔，引着我落笔。

    他的字很漂亮，颜筋柳骨，端正大气，适合出现在独修收藏的字画中、文人翻阅的古籍里、雅士摆琴的案牍上，我却心不在焉，观察完他的字，又偷偷观察他的面容。

    冰雕玉啄一般的人，尖削的下巴透出些淤青，嘴唇只有淡淡血色，鼻梁高，鼻背薄，眼窝深，眉骨高，再仔细一看，眉间模糊不清的图案好像是……

    九瓣莲花！

    “令仪。”

    “嗯？”

    “看够了么？”

    我心下一惊，手也没了力气，功德圆满的笔杆子从手中滑落，墨水在纸上洇成一团。

    “好看么？”

    指字，还是指人？

    明喻似笑非笑，却装出一副长辈任由不听话的小辈胡闹的模样，无奈叹气，食指戳戳我眉心。

    “也罢，你心不静。”

    师尊放弃教我练字，却并不打算走。

    于是师徒二人坐在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谈心。

    “方才在想什么？”

    我低下头，诚惶诚恐:“在看师尊脸上的淤青，师尊上过药了么？”

    “嗯，一点小伤，不用担心，以后……不用再叫我‘师尊’了，叫名字就好。”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摩挲着玉质笔杆，定定地盯着我。

    我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坐立难安汗湿重衫。

    “令仪，我有话要对你说，之前时机未到，你的身体也受不得惊……”

    “师兄！”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入，室内二人齐刷刷看向声音源头。

    段延坐在外窗台上，半边侧脸被阳光镶上金边，屈起手指敲敲窗棂，“今日天气大好，我带师兄出去散散心，可好？”

    他意有所指，“不然总待在屋子里，空气不清新不说，连耳根也不清净。”

    明喻难得没和他起争执，只是在我转身后，咔嚓捏断了玉笔。

    “去吧。”

    “弟子告退，”

    段延皮笑rou不笑，我分明看到他说完话后又对明喻做了口型，思忖半路，恍然大悟。

    这四个字分明是“多、谢、成、全”

    怪不得师尊又不小心捏碎了琉璃盏。

    正胡思乱想，段延突然停下脚步，对我莞尔:“到了。”

    那是一棵千年古书，两抱之粗，虬枝盘结，苍翠挺立，自下而上错落点缀着几朵明艳的果实。

    他敲敲我额头，“想什么呢，令仪，不准想那个老东西，喏，把手给我，我带你上去。”

    他身量比我高一些，略施轻工，便将我带到枝桠上，书上的灵果已经红了大半。他有些落拓不羁地坐在树干上，半个身子往树上一靠，随手摘了个果子，用袖子擦擦递给我。

    “谢谢师弟。”

    我咬下一口，酸得舌头发麻喉润津生，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被我这幅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接过果子，在我咬过的地方又咬一口，被酸得眉毛紧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下轮到我笑话他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待口中酸涩渐退，薄唇轻启。

    “师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