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二十八章 思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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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思殁 (第5/5页)

弄的那个哀杖既不长也不短,拄着刚好弓得腰疼。凡事他们经手的,没一样如意的,金击子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摔到执事面前。

    最后还是府里的丫鬟老妈子齐上阵,连夜缝做了一宿,自己把这些东西重新备办好了。

    钟步筹和金击子一看,这帮人把府里搅得乱哄哄不像样子,一合计,把那执事赶走了,还不如自个儿cao持的省心。忙得两人连哭几声的空闲都没有,晚上也不敢合眼,生怕没人盯着钟成缘灵前的香和灯,他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续香,一个续油,两人相伴着硬撑。

    钟士宸重伤未愈,不能长途跋涉,特托傅将与染甘送了悼词来,金击子打开一看,上面乃是钟士宸亲手所书《周书》中的一句——

    “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唯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

    即便金击子没读过《周书》,也能领会他的意思,长叹了口气,赶在钟步筹看之前,替钟士宸在钟成缘灵前焚了。

    金击子正筋疲力尽地治丧,这种时候竟然有许多媒婆找上门来,都被金屏给劝走了,没见上金击子的面。

    金屏心里明白,原先金击子和钟成缘的关系多多少少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去,金击子连皇上的面子都驳了,更别提他们了。这些人现在看钟成缘一命归西,金击子既平步青云又孑然一身,便争先恐后地来跟他攀亲。金屏虽说是先斩后奏拦下了,毕竟是自作主张,好歹得给金击子说一声。本想趁没人的时候告诉他,但实在等不到好时机,便趁守夜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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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步筹没有做声,看金击子怎样反应。

    金击子登时火冒三丈,在灵堂发了一大通火,“这些人到底还有人性吗?啊?!”

    他指着钟成缘的棺材,“他那里灵儿还没送,我这里就巫山十二峰,他们就不想想这像话吗?当我们是什么门庭、什么门风?!”

    钟步筹看他要上头,按住他的肩膀,“算了算了,不要理他们,咱们问心无愧就好了。”

    他与金屏劝了半天才把金击子安抚下来,金屏从这往后拒了亲事便不敢再告诉金击子。

    钟步筹一众人好不容易撑到钟成缘快要出殡,没成想先前那执事还给他们挖了个坑,大家在天亮前把预备在钟成缘坟前烧的纸扎搬到外面,纸扎之中有两个大钱箱,钟成缘要带走的绝大部分银钱都在里头。照理说里面要填满金银元宝,那帮人图省事儿就没叠,金击子抱起来一掂怎么那么轻,打开一看空空如也,抬头一看圆月将堕,晨雾冥冥,“坏了坏了!”

    出殡的时辰都是找先生算好了的,马上就要到了,这节骨眼上什么也顾不得了,钟士孔、黎名、金击子、钟步筹、傅将、染甘、黎华、金立子、镈钟、钟锤、金屏……都围拢在大纸箱旁埋头苦干,有折痕儿的,有翻面儿的,有撑开的,忙得不可开交。

    金击子抬头一望,大家都心无旁骛地尽心尽力,眼中忽然一酸,心中暗道:“果儿啊果儿,至亲至近的人现在都在这儿了,大家伙儿受了你的恩惠,都来给你回礼了。”

    众人着急忙慌地赶在出殡之前填满了两个大钱箱,钟步筹生怕赶不上时辰,面上虽然有条不紊,心里急得砰砰砰地跳。

    天刚刚亮,本家外家的亲朋故旧都排好了次序,钟成缘的棺材也抬起来了,钟步筹以为这往后一点点事儿都不能再出了吧,他一转头就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哎呀!没人给缘儿打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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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引魂幡一直都立在钟成缘棺木前,一开始钟步筹还想过这个问题,但被执事的那帮人一打岔,这么大的事儿忘了个精光。

    “莫慌——”钟士孔经的丧事比他经的喜事还多,“缘儿没有儿女,就一个侄儿钟深顾的儿子也没了,照理讲,应该找个同宗的侄儿,但给缘儿打幡就要继承缘儿的——”

    金击子立刻反驳道:“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个外人来给缘儿引魂?平日里又没什么来往,又不诚心敬意,万一给缘儿引岔了路可怎么办?不好不好!”

    钟步筹知道他是好心,道:“那也没别的办法啊。”

    金击子道:“缘儿的爵位是我袭的,缘儿的食邑也给了我,我不怕人笑话,我给他打幡儿!我给他保驾护航!”

    金击子给钟成缘打幡着实不伦不类,钟步筹为难地看向钟士孔,“这……不好吧。”

    钟士孔摆摆手,“唉,不过都是虚架子,又不犯王法律条,你没见过别家红白事儿上荒唐的多了。要是旁人打幡儿,金贤——击儿不放心,咱们自家人心里怎样舒坦就怎样来,甭管别人。”

    金击子听他那声“击儿”,心头一动,“父亲……说得是。”

    钟步筹把引魂幡从灵前拿起,交给金击子。

    金击子珍重地接过来,领着出殡的队伍出发了,场面何其宏大,只不过是一人的丧事,整个万安城都在喧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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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的百姓虽然与钟成缘素不相识,但钟成缘实打实地击退了外敌,重振大安旗鼓,百姓们都自发为他举哀,跟在棺木后痛哭流涕。一路聚集了几万人,送殡的队伍绵延了十几里。

    钟步筹心里紧张不已,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生怕出什么岔子,而且今天天气不好,又有雾又有风,像是会出事儿的情形。

    但像是有神灵暗中相助一般,众人越走天气越晴,虽然是个冬天,大太阳当空照着,跟烤火炉似的暖和极了,大家行路都没受多大罪。

    到了定王一族的林地,家仆早已筑好了坟茔,虽说是个衣冠冢,但一切都没含糊,金击子按照规矩把一只脚踩在下面,在前头点一盏长明灯,下头压七枚钱币,钟成缘的棺材入了土,上头盖一块红布,他对了好几遍朝向正不正,确定没任何差池了,才把腿收上来,与众人一起围着圈儿往棺木上撒土,这才有工夫畅畅快快地痛哭了一场。

    来的路上钟步筹还担心草木干燥,烧纸扎的时候风大,火势控制不住,别再起山火。待等纸人纸马烧起来时,连风都停了下来,顺当的出奇。

    连钟士孔都没想到当天就能折返,预备下歇一晚的地方也没用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城,直到进了南城门,钟步筹才长舒了一口气,他刚松劲儿就听见前面一阵马嘶,又紧张起来:“怎么了?!”

    喜伯到前头看了看,回来报:“一条狗自己撞上来,被金爷的马踩死了。”他真是玩转语言的魅力,特别会为金击子开脱责任。忍不住再提醒一嘴,这个伏笔比较小,不容易看出来,钟成缘家风头正盛的时候是福伯活动较多,谐音“福薄”,暗示他家马上就要失势了。后期喜伯出场较多,暗示高兴的事情越来越少了。

    “啊?撞死了一条狗?”钟步筹思忖了一下,“我年轻,不知道是吉是凶,快去托张监正第五章的老朋友看一看。”

    一行人回到王府,又阖府收拾归置了三天,钟成缘这才算走完了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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